顾廷烨的信,是和一箱子烂摊子一起送来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顾廷烨我的大掌柜,我名下几处“不良资产”,现全权委托你进行‘资产重组’。死活不论。
箱子里,是三家铺子的地契和账本。
一家半死不活的茶馆,一家无人问津的布庄,还有一家据说闹鬼的当铺。
每一本账册上,都只有一个刺眼的字。
亏。
丹橘看着那些地契,愁得脸都皱成了包子。
丹橘姑娘,这……顾二爷也太欺负人了!这不就是把一堆赔钱货扔给我们吗?
我放下地契,拿起那本亏得最厉害的茶馆账本,嘴角却微微勾起。
盛长欢欺负?
盛长欢不。
盛长欢他这是在给我出考题。
盛长欢也是在给我送钱。
丹橘一脸茫然,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
在我眼里,这些不是烂摊子。
这是我的新战场,是我商业帝国的第一块版图。
盛长欢丹橘,备车。
盛长欢从今天起,我们开始做“尽职调查”。
接下来的三天,我带着丹橘,像个普通的食客,把那三家铺子转了个遍。
茶馆,位置不错,就在瓦子边上,人流量大。
但伙计懒散,茶叶劣质,茶点十年如一日,毫无新意。
布庄,守着个偏僻的巷子,卖的都是过时的花色,价格还死贵。
至于那家当铺……阴森森的,掌柜像个活死人,的确有“闹鬼”的气质。
调查结束,我心里有了数。
回到小院,我铺开一张大大的白纸,用炭笔在上面画出了一个清晰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选择突破口。
茶馆。
它的问题最典型,也最容易见效。
我要把它打造成一个样板工程。
盛长欢丹橘,去把田庄的张管事叫来。
张管事是我从佃户里提拔上来的,脑子活,肯干,是我一手培养的“职业经理人”。
他来了之后,我把茶馆的图纸和我的改造方案递给了他。
盛长欢张管事,给你三天时间,把这家茶馆,给我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盛长欢风格要明亮,雅致,桌椅之间要留出足够的空间,保证客人的‘私密性’。
盛长欢另外,我要你在大堂中间,建一个说书台。
张管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去办了。
三天后,茶馆焕然一新。
原本油腻腻的桌椅换成了干净的竹制桌椅,昏暗的大堂挂上了明亮的灯笼。
就在老伙计们以为只是换个东家,还能继续混日子的时候,我带着新任命的“店长”张管事,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
我站在大堂中央,环视着底下十几个懒洋洋的伙计。
盛长欢我知道你们原来的东家是顾二郎。
盛长欢但从今天起,这家店,我说了算。
盛长欢我不认识你们,我只认识数据。
我拍了拍手,丹橘在旁边挂上了一块写满字的木板。
《茶馆员工KPI考核标准2.0版》。
盛长欢从今天起,你们的工钱,分为“基础薪资”和“绩效奖金”。
盛长欢基础薪资,只够你们喝粥。绩效奖金,能让你们顿顿吃肉。
盛长欢跑堂的,每服务一桌客人,得一分。客人添水,得一分。客人点了招牌茶点,得五分。月底按分数算奖金。
盛长欢后厨的,每做一份茶点,按出品速度和客人的好评率算分。
盛长欢还有你们的店长,张管事。他的奖金,和全店的总利润直接挂钩。
我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一个老伙计仗着自己是店里的老人,站了出来。
老伙计小姑娘,我们在这干了十年了,从没听过这种规矩!
盛长欢很好。
盛长欢从现在起,你听到了。
我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盛长欢我这里,不看工龄,只看业绩。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去账房领钱走人。
盛长欢想留下的,就按我的规矩来。
我这番话,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里。
而张管事,就是我放进去的那条“鲶鱼”。
他是新来的,没有旧包袱,眼里只有我定下的KPI。
他上任第一天,就根据我的要求,推出了全新的菜单。
从西湖龙井到武夷大红袍,茶叶品类翻了三倍。
茶点更是闻所未闻。
什么“牛乳小方”,“千层酥”,“抹茶凉糕”。
光听名字,就让人好奇。
开业第一天,茶馆里冷冷清清。
老伙计们在一旁看笑话,觉得这小丫头东家不出三天就得赔光本钱。
我却不急。
我花钱请了全汴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在茶馆最高调的位置,开讲时下最热门的《三朝北盟会编》。
又推出了“开业大酬宾”活动。
“凡进店消费,皆送独家茶点一份。”
“储值一两,即送限量版青瓷茶杯一个。”
一时间,茶馆的生意,肉眼可见地火爆了起来。
张管事像打了鸡血,每天拿着个小本子,在大堂里来回巡视,记录每个伙计的得分。
月底发工钱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手脚最麻利的小伙计,拿到的奖金,比他过去三个月的工钱加起来还多。
而那个倚老卖老的老伙计,只拿到了最可怜的基础薪资。
第二天,那个老伙计就自己辞工了。
而剩下的人,眼睛都红了。
他们看张管事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敬畏。
看我的眼神,则充满了恐惧。
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东家,手段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人都狠。
她不骂人,不打人。
她只用一套冷冰冰的规矩,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茶馆的生意越来越好。
那些新奇的茶点,雅致的环境,还有永远热情周到的服务,让它迅速成了汴京城的新宠。
很快,一个神秘的代号,开始在汴京的商圈里流传。
“掌柜的”。
没人知道“掌柜的”是谁,是男是女。
只知道,他(她)有通天的本事,能点石成金。
任何一家快倒闭的铺子,只要被“掌柜的”接手,不出一个月,必定脱胎换骨,日进斗金。
继茶馆之后,那家半死不活的布庄,也被我用同样的方式盘活了。
我引进了全新的“合伙人制度”,让最好的绣娘也参与分红。
推出了“私人订制”服务,专门为贵妇量体裁衣。
布庄的生意,甚至比茶馆还要火爆。
“掌柜的”名声,彻底在汴京城打响了。
这阵风,也吹到了齐国公府。
齐衡,这位京城第一美男,最近有些烦闷。
他身边的朋友,最近聊天的内容,都从诗词歌赋,变成了城南那家新开的“清风茶馆”。
“小公爷,您是没去过。那地方,简直绝了!”
“那里的茶点,叫什么‘雪媚娘’,入口即化,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还有那里的伙计,机灵得跟什么似的。你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你要添水了。”
齐衡被他们说得起了好奇心。
这天,他换了一身常服,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家传说中的茶馆。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这里没有普通茶馆的喧嚣和嘈杂。
清雅的丝竹声,伴随着淡淡的茶香,让人心神一清。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个伙计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
伙计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要尝尝我们店的招牌,雨前龙井配牛乳小方?
伙计的推荐,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远。
齐衡点了点头。
茶很快就上来了。
茶汤清亮,豆香浓郁。
那碟牛乳小方,方方正正,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椰蓉,看着就赏心悦目。
他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奶香和甜味在口中完美地融合,清爽不腻,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味觉享受。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致和高效。
从桌椅的摆放,到伙计的动线,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计算过。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高明的管理者。
他叫来那个伙计。
齐衡你们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标准化的、带着些许神秘感的微笑。
伙计客官说笑了。我们这些做伙计的,哪有机会见到东家。
伙计我们只知道,大家都叫他“掌柜的”。
齐衡掌柜的?
伙计是的。我们只听“掌柜的”命令行事。
齐衡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个“掌柜的”,到底是谁?
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他不知道,他口中这个经天纬地的“掌柜的”,此刻正在那家闹鬼的当铺里,对着账本,打着算盘。
当铺的生意,比茶馆和布庄要复杂得多。
它涉及到了“风险评估”和“资产定价”,更接近我前世的本行。
我把当铺改造成了汴京第一家“典当行”。
引入了“浮动利率”和“专业鉴定师”制度。
我甚至开辟了“绝当品拍卖会”,把那些无人赎回的宝贝,以拍卖的形式,卖出更高的价钱。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整个汴京的收藏界。
顾廷烨留下的三处“不良资产”,在我的手里,变成了三棵疯狂生长的摇钱树。
“掌柜的”三个字,成了汴京商界一个如雷贯耳的传说。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们猜遍了京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商贾,却没人能猜到,“掌柜的”,只是一个深居在盛府后院,毫不起眼的小小庶女。
我看着账本上每日都在飞速增长的数字,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冷静。
树大招风。
我的商业模式,已经严重冲击了那些传统商贾的利益。
一场针对“掌柜的”的围剿,恐怕不远了。
而我,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为我的商业帝国,找到更坚固的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