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莱双子（六）

罗恩看了他两秒钟，说了一句“行吧”，抱着扫帚走了。他走出去三步又回过头来，盯着艾登的口袋看了一眼，那两条领带还鼓着，像两个小拳头。“你们三个到底什么关系？”罗恩问。

艾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想了想。“室友。”

“你们又不在一个学院。”

“跨学院室友。”

罗恩翻了个白眼，这回真走了。弗雷德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别忘了帮我们把领带从艾登那里要回来”，罗恩头也没回，竖起一根手指朝后面晃了晃，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三个人又挤在弗雷德的床上。艾登在中间，左边弗雷德右边乔治，被子还是那条窄的，六条腿露在外面，和二年级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变了。弗雷德的腿比以前长了，乔治的胳膊比以前粗了，艾登的头发比以前深了一个色号，从浅棕变成了深棕，像秋天的树皮。艾登闭着眼睛，没睡着。他在想今天罗恩问的那句话。你们三个到底什么关系。他说室友，跨学院室友。罗恩没信。

弗雷德的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艾登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从食指捏到小指，从小指捏回食指。乔治的拇指在艾登的胳膊上画圈，一圈一圈的，画得很慢。艾登没睁眼，也没说话。他就躺着，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听着两个人心跳的声音。弗雷德的心跳快一点，乔治的慢一点，两边的节奏错开着，像两个人在打架。

过了一会，弗雷德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闷在枕头里。“艾登。”

“嗯。”

“你什么时候长个儿？”

“不知道。可能不长。”

“你最好长。长到比我高，我以后叫你哥。”

“你二年级的时候还说等我长到两米才叫。”

“那是二年级。现在我改主意了。你比我高我就叫。”

艾登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中间分叉，像树枝。格兰芬多的天花板裂得比斯莱特林的有艺术感，他看了三年多，还是觉得有艺术感。

“那你先叫一声试试。”艾登说。

弗雷德从枕头上侧过脸来，看着艾登的侧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说出来的不是“哥”，是“艾登”。乔治从右边也侧过脸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对着艾登的耳朵吹气，一人一口，吹得艾登缩了缩脖子。

“你们吹什么？”

“练习肺活量。”弗雷德说。

“练习肺活量吹我耳朵？”

“你的耳朵近。”

艾登把被子拉到下巴，盖住了自己的耳朵。被子是红色的，格兰芬多的红色，盖在他身上显得很扎眼，像一个斯莱特林的小旗子投降了。

“艾登。”

“嗯。”

“你以后别回斯莱特林了。住在有求必应屋。我们三个一起。”弗雷德说。

“你说过了。二年级就说了。”

“再说一遍。”

“说过了。听到了。”

“听到了再说一遍。”

艾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你们俩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他在二年级的时候问过。那时候弗雷德和乔治同时说了“是”。现在他又问了一遍，因为有些话需要隔几年再听一次，才能知道是不是还作数。

“是。”弗雷德说。

“是。”乔治说。

和二年级的时候一模一样。同时说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歌的副歌部分。

艾登把被子拉回下巴，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翘着。弗雷德的手还捏着他的手指，乔治的拇指还在他胳膊上画圈。窗外的风停了，水声也没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子。

“艾登。”乔治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低了不少。

“嗯。”

“你长高了之后，睡中间会不会挤？”

“会。”

“那你还睡中间？”

“睡。挤也要睡。”

乔治没有再说话。他在艾登的胳膊上画完了最后一圈，手停在那里，没有拿开。艾登感觉到乔治的拇指按在他的肘弯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拇指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

那天晚上三个人聊到很晚。聊弗雷德和乔治的新产品，聊艾登画的包装图被乔治塞进了口袋，聊弗雷德偷了费尔奇的活点地图到现在还没还，聊麦格教授加的十分被斯内普扣回去了，聊斯内普扣分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聊到后来嗓子都干了，弗雷德从床头柜上摸到三杯水，一人一杯，喝完了继续聊。没有人说困，但三个人的眼皮都在往下掉。先是乔治不说话了，然后是弗雷德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是艾登说了半句话，后半句变成了呼噜。

乔治没有睡着。他听着艾登的呼噜声，很轻，像风吹过窄缝。弗雷德的呼噜声大一点，像拉风箱。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不太好听，但乔治不想让它们停下来。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