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凯恩走到四脚凳前，坐下，拿起了分院帽。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急着把分院帽扣在头上。他拿着那顶帽子，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它，像是在和它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分院帽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礼堂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五秒。六秒。
“有意思。”分院帽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非常有意思。我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了……你的内心像一堵古老的城墙，我可以看到墙外的风景，但墙内的东西，我看不到。”
凯恩没有说话。
“你不像任何一个学院，”分院帽继续说，“你身上有斯莱特林的野心，但那种野心不是为你自己；你有拉文克劳的智慧，但你的知识不是为了求知；你有格兰芬多的勇气，但你不屑于被称作勇敢；你甚至……”
分院帽顿了一下。
“你甚至有一部分赫奇帕奇的忠诚。但这忠诚太过专注了，它只指向一个方向。”
德拉科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晃了一下。
他不知道分院帽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凯恩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从大礼堂的那一端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他身上——只落了一瞬，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转瞬即逝。
“斯莱特林。”分院帽最终宣布。
斯莱特林长桌上响起了掌声。但这一次，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不是因为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多么欢迎凯恩，而是因为分院帽对凯恩说的那段话太不寻常了，不寻常到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个沉默的黑发男孩到底是谁。
凯恩放下分院帽，站起来，朝斯莱特林长桌走去。
他走向长桌的时候，周围的新生自动朝两边让了让。他在长桌前站定，目光一扫——
然后他走到了德拉科身边。
不是斜对面，不是隔两个座位，是紧挨着德拉科的位置。
“这里有人吗？”凯恩问。
德拉科抬起头，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他想说“旁边是克拉布的位置”，想说“你怎么不坐对面”，想说“谁允许你坐我旁边的”——
“没有。”他说。
克拉布从凯恩身后探出头来，困惑地看了看自己原本要坐的位置，又看了看德拉科。德拉科用一种马尔福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眼神看了克拉布一眼。
克拉布默默地坐到了对面。
凯恩坐了下来。
他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德拉科的膝盖。他没有移开。
德拉科也没有。
餐桌上出现了丰盛的食物。烤牛肉，约克郡布丁，土豆泥，豌豆苗，南瓜汁，还有一大盘切好的青苹果。
德拉科伸手拿了一颗青苹果，放到凯恩的盘子旁边，动作随随便便的，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恩看了一眼那颗苹果，拿了起来，咬了一口。
德拉科低下头，假装在全神贯注地切一块烤牛肉。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瞬间，然后迅速恢复了马尔福式的矜持表情。
餐桌上，潘西·帕金森正在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讨论魁地奇，克拉布和高尔在争抢最后一块牛排，布莱斯·扎比尼在和他旁边的人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没有人注意到德拉科把盘子里的烤牛肉切成了大小一致的小块。
没有人注意到凯恩每次伸手拿南瓜汁的时候都会先把杯子推到德拉科那一边，让德拉科先倒。
没有人注意到德拉科的椅子比别的椅子更靠近凯恩一点——大约两英寸，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不会引起注意但又能触碰到对方手肘的距离。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或者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因为当你看到凯恩·维森和德拉科·马尔福坐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是不同的。不是更冷，也不是更热，而是更“完整”，就像一幅画终于被补齐了最后一块颜色。
你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但你不会去打扰。
你不会想去打扰。
晚饭结束后，级长们带领各学院的新生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黑湖底下，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湖水深处游动的生物——人鱼的黑影、巨大的乌贼触手、偶尔飘过的水草。绿色的灯光从壁灯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幽暗的、深沉的翡翠色。
德拉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游过的一条巨型乌贼，没有说话。
凯恩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凯恩问。
“没什么。”德拉科说。
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说，”德拉科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我在霍格沃茨表现得好，他就会给我买一把光轮2001。”
“嗯。”
“等到二年级的时候，我就可以加入斯莱特林魁地奇队。我父亲当年就是找球手。”
“嗯。”
“你能不能别一直‘嗯’？”德拉科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烦躁。“我说什么你都说‘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凯恩看着德拉科。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得像两潭深水，倒映着德拉科的影子——铂金色的头发，微微泛红的耳尖，微微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双努力想要生气但眼底只有不安的眼睛。
“我在听。”凯恩说。“你说你想进魁地奇队。你会进的。你飞行技术很好。”
德拉科的烦躁像被一盆温水浇灭了。
“你怎么知道我飞行技术好？”他嘟囔着，“你又没看过我飞。”
“去年夏天，马尔福庄园后面的草坪上。你在练习俯冲的时候差点撞上一只孔雀。”凯恩说。
德拉科瞪大了眼睛：“你看到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没出来？”
“刚到的，看你在飞，就没有打扰。你俯冲的角度很漂亮，就是拉起得太急了，所以会不稳。”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原来凯恩一直在看。原来凯恩记得他俯冲的角度。原来凯恩连他差点撞上那只该死的白色孔雀都记得。
他转过身去，脸对着窗户，用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你这个人，”德拉科的声音闷闷的，从玻璃和手臂之间传出来，“真的很讨厌。”
凯恩没有回答。
但他站在德拉科身后，伸出手，轻轻地、非常自然地把德拉科脑后一缕翘起来的铂金色头发压了下去。
手指拂过发丝的动作太轻了，轻到像是风。
德拉科没有躲。
黑湖的水在窗外缓缓流过，幽绿色的光芒映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湖水的深处有古老的魔法在沉睡，有秘密在等待被发现，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凯恩的手还停在德拉科的发尾，没有收回去。
德拉科没有说“拿开”。
公共休息室里其他新生都散了，有的去了宿舍，有的窝在沙发椅上看书，有的在研究明天的课表。
没有人注意到落地窗前的两个人。
或者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所有人都有一种默契——不去打扰他们。
因为有些东西，当你看到它的第一眼，你就知道那是一个闭环。
凯恩对德拉科，德拉科对凯恩。
从七岁那年的青苹果开始，就没有人能够闯进去。
也没有人想要闯进去。
这章有点少 下章发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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