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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紫藤花

鬼灭:银杏落时见君来

四月中旬,天音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株花苗。

花苗用油纸包着根,藤蔓只有小指粗,叶片嫩绿,顶端已经打了几个细小的花苞。天音把它放在廊下,对时透母亲说:“种在院门口,图个心安。”

时透父亲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不太想收太多东西。天音每次来都带东西,山里人的规矩,收了礼就得还,但天音从不给他们还的机会。

时透母亲伸手把花苗接了过去。“种着好看。花开了还能泡茶。”她蹲下来,把油纸剥开,看了看根系,“根壮,好活。”

天音微微一笑。

时杏和无一郎一起在院门口挖了坑。紫藤要靠着架子长,没有架子就得靠墙。无一郎用木棍在门柱旁边戳了个洞,时杏把花苗的根须理整齐,放进坑里,培上土。她的指尖碰到根须的时候,将一股极细的灵力送了进去。银杏之愈不止能治人,也能护住草木的根系。根须在泥土里舒展了一下,稳稳地扎进去,比刚才更深了半寸。

天音站在旁边,看着时杏把土压实。

“紫藤对鬼有驱避作用。种在院门口,能让低等的鬼不敢靠近。高等的鬼虽然挡不住,但至少能让它们不舒服。”

时透母亲拎了一桶水过来,浇在花苗根部。水渗下去,泥土的颜色深了一片。

天音教他们怎么养护,无一郎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伸手碰了碰花苞。

时杏知道紫藤花在原作中意味着什么。天音把这株花苗送到这里,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给这个家多加一道防线。种完花,时透母亲请天音进屋喝茶。天音坐在廊下,端着茶碗,看着院门口那株刚种下的紫藤。

“你比我想象的更懂这些。”

天音这话是对时杏说的。声音不高,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时杏把手上的泥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只是想让他们多一些保障。”天音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种看得很远的东西。“那你自己的保障呢。”

时杏没有回答。她把泥擦干净了,站起来去灶间帮忙。有一郎还在练刀。

自从冬天时杏受了伤之后,他每天傍晚都在院子后面那棵银杏树下挥刀。木刀是他自己削的,比标准的长一些,握柄缠了布条,磨得光亮。他从来不说自己在练什么,只是每天傍晚都去。下雨天就在廊下练,雪天也在廊下练,春天来了就回到树下练。

时杏从灶间窗户里能看到他。他的挥刀动作比冬天时流畅了太多。第一次看他练的时候,木刀挥出去轨迹是硬的,肩膀绷着,膝盖也僵。现在不一样了。木刀从头顶落下,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很平滑,到最低点时有一个极轻微的停顿,然后收回,再挥出。节奏不紧不慢。

他不懂呼吸法。没有人教他。但时杏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在自学。每一次挥刀之后,他的呼吸会自然地在某个节点停顿,和下一刀的起手之间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间隙。那不是刻意控制的,是身体自己记住的。

有一郎的虎口裂了。木刀握久了,出汗摩擦,皮肤裂开一道小口子。他没管,继续挥。口子裂得更大了,布条上沾了血。他还是没管。时杏把他拽进灶间,让他坐下。

她把银杏药膏从木匣里拿出来,挖了一小块,涂在他裂口上。药膏碰到皮肤的时候有一郎的手指缩了一下,眉头拧起来。

“用不着。”

时杏没松手,把他的手掌摊平,把药膏均匀地涂开。十一岁的手,指节已经有了削木头的痕迹。

“你不打算去鬼杀队,为什么还要练。”

有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万一你说的那些危险是真的呢。到时候总得有人会。”

时杏的手停了。她一直以为有一郎把她的警告当耳旁风。他每天都在练刀。不是因为想去杀鬼,是因为万一真的有鬼来了,他得是那个会挥刀的人。她把药膏涂完,用布条缠了一圈。

“有一郎,你真的觉得会有那一天。”

有一郎把手抽回去,站起来。

“最好没有。但有备无患。”

他走出灶间,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时杏把药膏盖好,放回木匣里。她的眼睛有点潮,眨了眨,把木匣推到架子最里面。

五月,紫藤花开了。

满架垂落的紫色花穗,从院门口的横梁上挂下来,一串一串的,在暮春的风里轻轻晃。花瓣是很淡的紫色,靠近花蕊的地方泛一点白,远远看过去像一道紫色的瀑布从屋顶上流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香气,不浓,风一吹就散,然后风停了又聚回来。

时透母亲在紫藤花下摆了晚饭。腌萝卜、味噌汤、烤鱼、白米饭。时透父亲把矮桌搬到廊下,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头顶就是垂下来的花穗,有时风一吹,花瓣落在桌上,落在碗边。

时透父亲喝了一口汤,抬头看了一眼花。“今年这花开得比山下还早。”

时透母亲说:“是天音夫人的花苗好。”

无一郎把落在碗边的一瓣花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紫藤花能泡茶吗。”时杏说能,花瓣洗干净晒干了就能泡,清热去火。无一郎说那等花落了捡起来晒。

有一郎一直没说话,埋头吃饭。他吃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坐在廊下多待了一会儿。他靠在门框边,抬头看着垂下来的花穗。风吹过去,花穗晃了晃,一片花瓣落在他肩膀上。

“还算好看。”

说得很轻,声音被风带走了大半。时杏还是听到了。夜里,月亮很亮。紫藤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花瓣的边缘几乎透明。

时杏站在花架下,抬头看着花穗。这是天音送来的紫藤,是她亲手种下的屏障。紫藤能驱鬼,但只能驱,不能杀。低等的鬼会绕着走,但那只鬼不是低等的。到时候这架花能挡住多久,她不知道。

她抬起左手。银杏叶印记微微发光,像一小片秋天的叶子落在皮肤上。系统提示无声地涌进来。距离高危节点约七日。

时杏把手握紧。原著里时透父亲是在采草药时出的事。那天他去了山的北面,她一直在想怎么拦住他。至少要把这一次拦下来。只要这一次拦住,命运的轨迹就会偏转。

晚饭后,无一郎站在紫藤花下仰头看了很久。“紫藤花开得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时杏说:“会的。”

她把手放在紫藤的藤蔓上。灵力送进去,让根系扎得更深,让花穗垂得更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那一天的太阳从哪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