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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春山日常

鬼灭:银杏落时见君来

天音第二次来是在十天后。

她带了一包干药材,说是产屋敷家药园里种的,比山里的品种温润些。时透母亲接过药材,请她坐下喝茶。天音坐在廊下的木凳上,端着粗瓷茶碗,没有半分不习惯的样子。她看见时杏在院子里翻晒药材,走过来蹲下,拿起一片葛根看了看。

“这片切得均匀,晒得也好。”

时杏说只是顺手。天音把葛根放回竹席上,又问了两味草药的辨识方法。

从那以后,天音每十天来一次。有时带几本书,有时带一包糖,有时只是路过歇脚,喝一碗茶就走。她从不提鬼杀队的事,也从不问那封信的下落。她和时透母亲聊家常,聊山下的物价。

有一郎全程戒备。天音每次来,他都坐在廊下削木头,刀不停,眼睛偶尔抬起来扫一眼,然后继续削。无一郎则慢慢放下了最初的拘谨。

时透父亲私下对妻子说:“这人不简单。但不像坏人。”

时透母亲把晾干的衣服叠好,说:“她每次来,都像是在等什么。不是等我们回答,是在等时机。”

山中人少,来者是客。何况天音每次来都不空手,姿态谦和到让人无法拒绝。

春天是采药的好时节。积雪化尽之后,山里的泥土又松又润,草药的根茎吸饱了水分,药性最足。时杏背着竹篓进山的次数比冬天多了两倍。她的树魂感知在这个季节格外敏锐,每一片山坡上的草木都在生长,它们的记忆也醒着。

时杏顺着这些记忆去找,竹篓从不会空着回来。金银花藤缠在老松树干上,嫩黄的花苞刚冒头,采回去晒干了就是退热的好药。蒲公英根在向阳的坡地上扎得深,挖出来洗干净切片,能解热毒。

还有一些只有老树记忆里才知道位置的稀有药草,比如一味野生的黄芪,长在背阴的山涧边。

她把药材分类处理。金银花和车前草摊在廊下晒,蒲公英根切片后阴干,贵重的几味单独包好。一部分留作家用,装满了灶间那个木匣。一部分托时透父亲带去山下卖,换回来的钱买了米、盐、布,还攒下了一些余钱。

时透母亲把攒下的钱放进一个陶罐里,摇了摇,罐子里发出沉甸甸的响。她笑了一下:“今年春天比往年宽裕。”

有一郎开始帮她整理药材。他说这是“闲着也是闲着”,但分拣时异常仔细。金银花要挑出带叶的,蒲公英根要按粗细分开,葛根片要叠整齐。

他蹲在竹席旁边,低着头,手指翻动药材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片都过了一遍手。他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归类法,把常用的放在右手边,不常用的放在左手边,急用的单独装一小袋挂在灶间墙上。

时杏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分得比我还清楚。”

有一郎头也不抬:“只是顺手。”

耳尖没有红,语气也平稳,但手指把一叠葛根片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齐齐的。

有一天时杏带无一郎上山采药。山路两旁的灌木都发了新叶,嫩绿的叶子擦过布袜边缘。无一郎走在前面,背着小竹篓,步子轻快。他指着一棵老松树

时杏走过去,把手贴在松树粗糙的树皮上。树皮被日头晒得温热,树脂的香气从裂缝里渗出来。她的感知顺着树干沉下去,穿过年轮,穿过时间。这棵树见过很多事。

“它记得你的曾祖父在这棵树下歇过脚。”

无一郎的眼睛微微亮了。“那它记得我吗。”

时杏又把掌心贴紧了一些。松树的记忆涌过来,一段接一段,像翻书。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薄荷绿的发尾,爬在松树最低的那根枝丫上,腿晃来晃去。

“它说你七岁的时候爬过它的树枝摘松果,结果卡住了。”

无一郎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你哥哥爬上去把你抱下来的。你哭得很厉害,你哥哥骂你笨蛋骂了一路,但手一直没松开。”

无一郎沉默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来,松针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老树在替他说未出口的话。

“哥哥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时杏把手从树皮上收回来。“他不会提的。但他会记住。”

无一郎没有再说话。他伸手碰了碰松树最低的那根枝丫,然后他转过头,朝山坡下喊了一声:“哥,你在哪儿。”

远处传来有一郎的声音:“砍柴。别吵。”

无一郎的嘴角弯起来。

时杏不知道的是,有一郎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他手里的斧头劈到一半停在半空,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朵里。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比之前更重,木柴从中间裂开,断面整整齐齐。

那天晚上吃完饭,时杏在灶间洗碗。有一郎走过来,靠在灶台边,双臂交叠。

“树这种东西,记性太好了。”

时杏把碗放在清水里涮了涮。“你不喜欢。”

有一郎别过脸。灶膛里的火还没灭,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的线条映得分明。

“也不是。”

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时杏没有追问,但她低头洗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不好意思。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天音来过,又走了,说过十天再来。时透父亲照常上山伐木,时透母亲照常做饭洗衣。无一郎把天音带来的书翻了好几遍,有一郎削的木料逐渐成形,是一把木梳。他放在枕头底下,谁也没给看。

时杏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是走到院子里把手贴在地面上。泥土的温度一天比一天高,地表下的脉动也一天比一天清晰。那些鬼气像地下暗河里的水,不响,但始终在流。她每次感知完,都把泥擦干净,站起来,继续做饭采药。

系统提示在夜里无声地涌进来。距离高危节点约二十日。

时杏把被子拉上来,侧过身。无一郎的呼吸平稳均匀,有一郎躺在靠门口的位置,面朝墙壁,呼吸也很匀。时透母亲在隔壁翻了个身,时透父亲的鼾声低低地传过来。

她闭上眼睛。二十天。山桃已经开了,再过不久春雷就会响。她把手贴在铺席上,席子下面就是木板,木板下面就是泥土,泥土深处有东西在蠕动。她知道它在哪里。她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她知道它会从哪里来。

她把系统提示按下去,翻了个身,睡了。明天还要上山采药,还要晒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