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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分歧

鬼灭:银杏落时见君来

天音走后第五天,时透父亲下山了一趟。背着半篓干药材和一捆柴,说去换盐。傍晚回来的时候,他把篓子放下,在灶边喝了一碗水,然后对时透母亲说了一句

“打听过了。”

时透母亲正在切菜,刀停在砧板上。

晚饭摆在矮桌上。腌萝卜、煮青菜、烤鱼、白米饭。白米是时透父亲用多出来的药材换的,煮出来粒粒分明,但桌上没有人动筷子。

那封信放在桌角,信封上的印在油灯光里泛着暗红色。

时透父亲先开了口。

“产屋敷家确实存在。山下的人说那是个大家族,但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时透母亲把筷子摆好,没有接话。

“斩鬼这种事,听起来就像故事里的东西。”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我们祖上虽是继国家的分支,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血脉传到现在,还能剩下什么。”

时透父亲点了点头。“我们只是伐木人家。没有义务去冒险。现在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平安最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把信从桌角拿起来,放进了柜子里。不是烧掉,是放进柜子里。柜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有一郎从始至终没有看那封信。

“那种地方,就是把命往鬼嘴里送。”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声音很硬,“不去。”

无一郎抬起头看了他哥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无一郎太小,时杏不是战斗的料,父母没有剑术基础。”有一郎像在列清单,一项一项地数,“我去了,谁来照顾家里。”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但时杏注意到他把筷子捏得很紧。竹筷夹在他指节间,指尖发白。

“我不去。”他把筷子放下来,站起来,“我去劈柴。”

他走出去了。廊下传来木柴被斧头劈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力道比平时重。

无一郎坐在原位,看着柜子那扇合上的门。

“天音夫人说的血脉里的才能,是真的吗。”

有一郎的声音从院子里甩进来:“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才能这种东西,没有更好。”

无一郎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还落在柜门上,若有所思。时杏看到了那个眼神。那是一个少年对自身可能性本能的向往。即便他还不能理解什么是呼吸法,什么是剑术,但天音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在原著里最终让他拿起了刀,在两个月内成为了柱。

时杏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吃饭。

时透母亲给她夹了一块烤鱼。“菜快凉了。”

整个讨论中,时杏几乎没有说话。时透父亲问过她的意见,她只说了句

“我尊重大家的决定。”

夜里,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光秃的枝条,芽苞又大了一点。

时杏站在院子里,面朝深山的方向。时透母亲走出来,往她肩上披了一件外衣。

“春夜还凉,别站太久。”

时杏把外衣拢紧。衣服上有皂角的气味,是时透母亲惯用的那种。

“您真的不相信有鬼吗。”

时透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乱了。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不是不相信。是不想相信。”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如果真的有鬼,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平静生活随时可能被打破。”

时杏听懂了。一个母亲保护家庭的本能。只要不承认危险的存在,孩子就还能在安稳中长大。只要不去想山里的异响是什么,夜晚就还只是夜晚。时透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屋了。门合上时发出轻轻的一声。

时杏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泥土是湿的,表层还残留着白天的温度。地下的根系在缓慢地吸水,她能感知到水沿着根须往上走,走进树干,走进枝条,走进每一个正在膨大的芽苞。

但更深处有东西不对。

泥土深处的震动不像是春天的苏醒。那种脉动太急,太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往外钻。她把掌心又往下按了按,感知沉得更深一些。腐叶层下,碎石间,有一股不属于草木的气息在渗出来。

时杏把手收回来,在裙子上擦掉泥。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她从树魂的感知里拽回人形。

有一郎在门口站着。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不对劲。”

时杏站起来。“没有。”

“你当我是那么好糊弄。”有一郎的声音压低了,但没有压住那股冲劲

“你那双眼睛,这几日看我们的时候,像在看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时杏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很快低下头,把外衣裹紧了一些,朝门口走。有一郎没有让开。

“你不说就算了。”他看着她

“但不管你藏着什么,这个家不会散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从门口一直响到他的铺位边,然后停了。被子被掀开,又被盖上。

时杏站在廊下。风把她发间的银杏木簪吹得微微晃动,簪子上的叶片擦过她的鬓角。她抬手把簪子扶正,指尖碰到木簪的表面,被磨得光滑的木纹。

她回到屋内,在黑暗中坐在地铺上。无一郎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侧。时杏伸手帮他把被子拉上来,动作很轻。有一郎躺在靠门口的位置,面朝墙壁,呼吸很匀。但她知道他没睡着。

她躺下来,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手。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成为最坚固的那道缓冲。在他们和命运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一挡。能挡多少是多少。

系统的提示无声地涌进她的感知。一股模糊的直觉。距离高危节点约二十八日。

时杏把手握紧,又松开。二十八天。冬雪已经化完了,山桃的苞正在膨大,再过不久春雷就会响。

她侧过头,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向外面。夜色中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只蛰伏的兽。闭上眼睛。她把呼吸调慢,慢到和一株即将结束休眠的银杏树同步。

呼吸平稳下来,脉搏也平稳下来。她没有睡着,但意识沉进了一片很深很静的黑暗里。那里有泥土的气味,有腐叶的气味,有地下水流过石缝的声响。还有更远处,那股不该属于这片山林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