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时杏把秋天攒下的银杏叶全翻了出来。
她在廊下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把干透的叶子按品相分拣开。银杏之愈这个能力,每一片叶子的效力她闭着眼都能感知。
从最底下翻出十几片叶子,叶片上的脉络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纹。这些是因果之叶,效力最强,关键时刻能救命。她把这些叶子单独包好,用炭笔在纸包上写了救急两个字。
时杏把分类好的药材一包一包装进木匣,每一包都附了纸条,写着用法用量。外伤消炎的,退热的,止咳的,字迹端正,是她穿越前练出来的。时透父亲回来,站在廊下看她做这些。他看了很久,没有出声。时杏把最后一个纸包封好,他才开口。
“你这些手法,都记下来了。”
时杏抬头看他。
“以后你要是不在,我们也能自己做。”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只是一个父亲在冬天里想到的事情。时杏手里的纸包按紧了一些,纸边硌进指腹。她低下头,把纸包放回木匣,放得很整齐。
“这些不难,我明天教给阿姨。”
时透父亲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时杏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她知道春天会发生什么,那只鬼会来,时透父亲会死,然后有一郎会死,然后无一郎会成为柱,然后在另一个战场死去。
她知道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人的结局。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些。但能不能改变,她不知道。系统说了,它没有改变命运的力量,改变的钥匙在人手里。
她只是变量,变量不意味着成功。
接近年末的日子,有一郎一直在削木头。每天吃完晚饭,他就坐到廊下,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油灯光,一刀一刀地削。时杏远远看过几回,他手里的木头不大,不像他平时做的木牌。木牌是方的,这个是小件的。
她没问。有一郎做木工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除夕前一日,雪停了。
时杏在灶间帮时透母亲蒸年糕。糯米是时透父亲用最后一批药材换来的,不多,但够蒸一笼。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整个灶间都是米香。时透母亲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说再焖一会儿。时杏蹲下去往灶里添柴。
“杏。”
时杏回头。有一郎站在灶间门口,手攥着什么东西,脸绷着,耳尖被灶火映得发红。
“这个。”
他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动作很快,像是把烫手的东西丢出去。
“别想多,是母亲让我做的。”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时杏低下头,摊开手掌。是一枚木簪。银杏叶形状的木簪。叶片只有拇指大,但脉络分明,每一道叶脉都刻得清晰。边缘打磨得光滑,没有一根毛刺。簪身笔直,粗细刚好,握在手里温温的。
她想起那枚放在药材旁边的木屐。时杏把木簪握在手心,站起来想叫住他,但他已经走远了。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转角,只留下院子里一串脚印,踩在雪上,乱糟糟的。
无一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灶台边,歪着头看时杏手里的木簪。
“哥哥削坏了好多个。”
时杏低头看他。
“这个已经是第五个了。”
无一郎的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之前几个他都烧了,说不好看。”
时杏蹲回灶前,把柴往里推了推。灶火映在她脸上,把眼睛里的潮意照得发亮。她眨了眨眼。
“烟熏的。”
无一郎看了看灶膛里几乎没冒烟的柴火,又看了看时杏,什么都没说。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时杏把木簪插进发间。她的头发不算长,簪子插上去刚好露出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这一天她再也没取下来。吃晚饭的时候,有一郎看见她头上的木簪,筷子顿了一下,嚼得面无表情。但他的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