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很快就装满了。
她把药材背回家,分出一部分留着家用,剩下的摊在廊下晒。时透母亲看了药材的品质,说能换好价钱。第二天时透父亲就挑着药材下山去了,傍晚回来的时候,篓子换成了棉布和粮食。
棉布是素色的,但质地厚实,够做冬衣。粮食里多了一小袋白米,在这个季节算稀罕东西。
时杏把棉布抱进屋里。有一郎站在院子角,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木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
第二天早上,时杏在药材堆旁边发现了一双木屐。
木屐的底很厚,鞋面打磨得光滑,鞋绳是新的。尺寸不大不小,正好是她的脚长。鞋子旁边还放了一小撮干艾草,垫在木屐里能防寒。
时杏蹲下来,拿起木屐翻过来看。鞋底的纹路刻得很整齐,一刀一刀的,力道均匀。她认得这种刀法,有一郎削木头的时候就是这种力度。
她把木屐放回原处,没有点破。
吃早饭的时候,时杏在有一郎碗里多放了一个烤红薯。有一郎看着碗里的红薯,没说话,夹起来咬了一口。吃得安静,耳尖红了一点。无一郎在旁边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时杏,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扒饭。
夜里下了雪。
时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里。雪花落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赤着的脚面上。她没有感觉冷,银杏树在冬天是要休眠的,她的身体记得那种缓慢的、沉沉的节奏。呼吸变慢了,心跳也慢了,整个人像一棵站在雪地里的树,根扎进冻土里,枝丫伸向夜空。
她站了很久。雪花积在她的发梢和肩头,把她染成了白色。
时透母亲半夜醒来,发现时杏的被子是空的。她起身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白茫茫的,像一尊石像。她愣了一下,拿起一件外衣走出去,披在时杏肩上。
“怎么站在这儿。”
时杏恍然回神,睫毛上的雪化了,顺着眼角流下来。她看向时透母亲。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
时透母亲没说什么,只是把她肩上的外衣拢紧了一些,拉着她的手回了屋里。她坐在时杏旁边,等时杏躺下盖好被子,才起身回去睡。
时杏闭着眼睛,听着屋外。
深夜,印记忽然发烫。
时杏睁开眼。银杏叶印记发出极淡的金光,在黑暗里像一小片秋天的叶子。系统的信息不是文字,是一股模糊的感知,涌进她脑子里。
山中有异动。慎入深处。
时杏坐起来,望向窗外。雪还在下,夜里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只蛰伏的兽。她想起原著中那只鬼出现的时间是开春之后。至少这个冬天是安全的。但系统的提示不会平白无故出现。鬼的活动范围在扩大,或者数量在增加。它只是还没有靠近这个家。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窗外的山影看了很久。
时透母亲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很均匀。有一郎翻了个身,嘴里的呓语听不清内容。无一郎睡得安静,呼吸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时杏重新躺下去。她的被子已经被时透母亲铺好了,和无一郎的并排,中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地铺不算厚,但褥子是新絮的棉花,盖的被子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独自入眠了。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她的被子就和别人的并排铺在一起。她以为自己会怀念独处的安静。但她不怀念,一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