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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冬霜初降

鬼灭:银杏落时见君来

坦白后的第三天清晨,时透家灶间的火已经烧旺了。

时杏从地铺里坐起来,左臂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听见时透母亲在灶台边忙活的声响。无一郎还睡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薄荷绿的头发。

时杏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走到灶间。时透母亲正往锅里添水,回头看见她,笑了一下。灶火映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被照得柔和。

“伤好全了就好。”

时杏走过去帮她洗米。时透母亲没有拦她,把米篓递过去,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一个洗米一个切菜,配合得像是做了很多年。时透父亲从屋外进来,肩上扛着一捆柴。他把柴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看了时杏一眼。

“难怪你能找到那些别人找不到的草药。”

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就去院子里劈柴了,斧头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时透母亲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腾出手来拉住了时杏的手。她的手粗糙,指腹全是做活磨出的茧,但握得紧。

“不管是什么”她说,“你都是我们家孩子。”

时杏低下头,把脸埋进热气里,没让人看见她的眼睛。有一郎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头别向窗外。他站了两秒。

“早说了你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

“反正也不是坏事。”

说完就走到院子里去了,步子很快。无一郎刚好从地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

“哥刚才是不是又嘴硬了。”

时透母亲笑了一声。时杏没说话。吃完早饭,无一郎搬着小板凳坐到时杏旁边。他对时杏的本体这件事有着无尽的好奇,昨天已经问了一堆问题,今天显然还没问完。

“杏姐姐。”

“嗯。”

“银杏树能活多久。”

“千年以上。”

无一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在心里算了算这个数字,算不明白,但他知道那是很长很长的时间,比一个人的一辈子长得多,比一棵普通的树也长得多。

“那姐姐会一直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是在陈述。时杏看着他干净的眼睛,伸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会。”

时透父亲从院子里走进来,在时杏对面坐下。

“我祖父在世的时候,提过山里有一种东西。”

时杏抬起头。

“他说那些被执念包裹的魂魄,有时候会化作人形。住在山里,庇佑山林。老一辈的人管它们叫树灵。”时透父亲看着她,“我以前以为是故事。”

时杏的手放在膝盖上。

“现在信了。”

时透父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时杏坐在原地,把手翻过来,看着那枚银杏叶印记。印记没有发光,但摸上去是温的。

入冬的准备从这天就开始了。

时杏背着竹篓进了山。山里的树大多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地面上铺了一层干枯的落叶,踩上去咔嚓响。她的树魂感知在这种季节格外清晰。每一棵树都在沉睡,但它们的记忆醒着。一棵老松树的根扎得很深,它记得这片山坡上发生过的事,记得每一只跑过的鹿,记得每一个走过的人。

时杏走到老松树跟前,把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松树的记忆涌进来。她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树下哭,薄荷绿的头发,瘦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时透父亲站在不远处,说了什么,小孩哭得更凶了,站起来朝他吼了一句什么,然后跑开了。

是有一郎。

时杏把手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这片记忆收进心里,没有跟任何人提。

她的感知带着她找到了冬日里最值钱的药材。葛根藏在向阳的坡地上,藤蔓虽然枯了,但地下的块根还在积蓄养分。黄精长在背阴的石缝边,叶子落尽了,根却肥厚。当归的茎叶已经枯黄,但她在枯叶堆里精准地挖出了完整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