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的手指攥紧了榻榻米上铺着的草席。
“你说的未来。”他的声音哑了一瞬,“是什么。”
时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会害你们。”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来到这里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让你们能平安长大。你们愿意信我,就让我留下来。不愿意信我,我明天就走。”
时透母亲站了起来,她走到时杏面前,弯下腰,握住了时杏的手。
“你刚来那天,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时杏。我问你家在哪儿,你说家不在这里。我问你有没有地方去,你说没有。”
时透母亲的声音很柔,像春天的雨落在泥土上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不管是什么来历,都不能把她赶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时透父亲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山里的异动,指的是鬼吗。”
时杏点了点头。
“那只鬼在山的北面,离这里大概三里路。吃山中猎户,昼伏夜出。这两日满月,它的活动范围会扩大。”
时透父亲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了白。
“我会护着你们。”
“你怎么护。”
有一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说你不是神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你怎么护。”
他的语气很冲,但时杏注意到他攥紧草席的手指在发抖。
时杏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叶子可以止血消炎,我的力气可以搬开挡路的石头,我的感知可以帮你们避开危险。我不是刀,但我可以帮你们拿起刀。”
“而且。”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活得久,比那个鬼活得久,也比它扛揍。”
有一郎别开了脸。
无一郎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时杏面前,伸手碰了碰她手背上那枚银杏叶的印记。印记已经没有光了,但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热一点。
“杏姐姐。”无一郎说,“你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有一郎的背僵了一下。
时杏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有一郎说过她“一无是处”。这小家伙记着呢。
时透父亲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让时杏留在这里。”
时透父亲看着时杏的眼睛,“时杏说的鬼的动向,和我们听到的猎人失踪的消息对得上。就算她今天不说这些话,我也会去北山看看。现在有她在,至少我们能知道那只鬼在哪儿。”
他的声音很沉,但是透着一股温柔。
“不管时杏是什么来历,现在就是我们的家人。”
时透母亲的眼眶红了。她拉过时杏的手,又去拉无一郎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有一郎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时透母亲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往院子外面去了。
无一郎站起来,要跟上去。时杏按住他的肩膀。
“我去。”
她在院子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有一郎。少年坐在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低着头,手边的草被他拔秃了一块。
时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有一郎没有看她。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说的那个未来里。”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和无一郎,还有父亲母亲都怎么样了。”
时杏看着银杏树的树冠。
“我不能告诉你。”
有一郎的手攥紧了地上的草。
“你就是个骗子。”
“也许吧。”时杏的声音很轻。
“但我宁愿你骂我是骗子,也不想让你背着那个未来过日子。你们现在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们自己的。我来到这里,只是想让你们有机会选。”
有一郎没有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银杏叶被晚风吹落了几片,有一片正好落在有一郎的膝盖上。
捡起来看了一眼。这片叶子已经黄透了,边缘有一点干枯,但形状很完整,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把叶子放进了袖子里。
“你要是撒谎。”
“我就把你赶出去。”
时杏笑了。“好。”
有一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她伸出手。时杏愣了愣,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他的手很硬,指腹有削木头磨出的茧,但握得紧实,只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回去吃饭。”
跟在他后面,看着少年单薄的肩膀和倔强的背影。他走得不快,显然是在等她。晚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薄荷绿色的发尾在月光下泛着淡光。时杏把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枚银杏叶印记。印记上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温度,像有人在黑暗里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