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杏的伤好得比常人快。
这是时透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左臂那道被树枝划开的口子,普通人至少要养半个月,她四天就结了痂。膝盖上的淤青两天就散了,额角的擦伤更是第二天就只剩一道浅粉的印子。
时透母亲给她换药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什么。有一郎倒是在饭桌上直接问过一回。
“你的伤是不是好得太快了。”
时杏端着饭碗的手停了停。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无一郎歪着头看她,时透父亲放下了筷子,时透母亲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时杏开口
“我体质比较特殊。”
有一郎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问了。
但那不是糊弄过去的理由。时杏心里清楚,在这个随时可能有鬼出没的山里,时透家能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靠的是他们骨子里的善良。善良不代表傻,她的异常他们全看在眼里,只是没有逼她说。
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伤好全的那天傍晚,时透正平在院子里劈柴,有一郎在旁边把劈好的柴码整齐,无一郎蹲在屋檐下洗米。时杏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夕阳把院子的地面染成橙红色,银杏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时透父亲劈柴的手停了下来。他直起腰,看着时杏的脸,把斧头立在木桩上,朝屋里喊了一声
“夫人——”
时透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圈院子里的气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走了出来。六个人在狭小的堂屋里围着一张矮桌坐下。桌上的油灯被外面的风吹得晃了一下,有一郎伸手把灯罩扶正。
时杏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坐着的四个人的脸。时透父亲的表情是平静的,时透母亲的眼神里有一点担忧,无一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有一郎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叠在胸前,眉头拧着。
“我叫时杏。”
“这个我们知道。”有一郎说。
时透母亲轻轻拍了一下有一郎的手背。
“但我不是普通的人。”
屋里安静了下来。
时杏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她手背的银杏叶印记发出一层极淡的金光,像秋天银杏叶被阳光穿透时的那种颜色。光芒不刺眼,但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瞬。
无一郎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有一郎的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
时杏睁开眼,看着他们。
“我的本体,是一棵银杏树。”
“一棵活了很久的银杏树。”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不是鬼,也不是妖怪。算起来,大概算是山里的树魂化成了人形。”
时透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时透父亲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背挺直了一些。
有一郎站了起来。
“你——”
“有一郎。”时透父亲的声音很沉,像压了一块石头,“坐下,听她说完。”
有一郎站了两秒,又坐了回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时杏的脸,那双松石绿的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时杏低下头。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人希望你们的父母能平安活下来。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份这样的祈愿,凝聚在一起,才把我送到了这里。”
“但我不是什么神明,也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东西。我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的树,有一些帮得上忙的能力,比如伤口好得快,比如力气比常人大一些,比如能感应到山里的异动。”
“那——”
无一郎开口了,他的声音轻轻的。
“那杏姐姐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时杏看着无一郎干净的眼睛。
“因为我认识你们。”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们了。我在另一个地方看到过你们的未来,那个未来太让人心疼了。所以当我有机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来了。”
她没有说穿越的事,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