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抓的。”
时杏点了点头。
忍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水,倒在伤口上。时杏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撑在石板上,指甲嵌进了青苔里,指节发白。药水起泡发白,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带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她把时杏的左臂用绷带缠好,缠得比时杏自己缠的紧得多,但也整齐得多。最后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绷带塞进去,拍了拍。
“好了。”
忍半蹲在时杏面前,轻声询问“你能站起来吗。”
时杏撑着墙壁试了试,腿还在抖,但勉强能站。她扶着墙站了两秒,确认自己不会倒下去之后,松开了手。
“能。”
忍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了。她转身走回香奈惠身边,蹲下来又探了一次脉搏,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香奈惠身上。
确认两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忍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时杏。”
“时杏。”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你认识我姐姐。”
时杏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时杏张了张嘴,想说“是她救了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如果不是香奈惠在前面挡着,她根本撑不到天亮。如果不是香奈惠把童磨的注意力引走了一大半,她早就像一片叶子一样被吹飞了。
忍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了时杏的脸。橙黄的头发,满身的绷带,左臂吊在身侧,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看着狼狈极了。
“你的头发。”忍忽然说了一句。
时杏愣了一下。
“颜色很特别。”
忍说完这句话就转过了身,走到香奈惠旁边和另一个队员说了几句话。时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的药箱裂了一个角,盖子歪了,里面的药膏滚得到处都是。
她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捡。捡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把药膏捡了起来。时杏抬起头,看见一个她不认识的队员蹲在对面,把手里的药膏递给她。那人穿着黑色的队服,年纪不大,看着和她差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镇上的大夫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时杏想了想,说了实话。
“我跟着她来的。”
那人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香奈惠,又看了一眼时杏,没有再问。他把药膏放进时杏的药箱里,站起来走了。时杏把药箱盖上,用裂开的盖子勉强卡住,挎在右肩上。她站起来,看见忍正在和几个队员交代什么,手指着村子西边的方向,语速很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交代完之后,忍走到了时杏面前。
“我们要带姐姐回去。”忍说,“你呢,你要去哪里。”
时杏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边的山在后面,隔着两道山梁,一片树林,一条小河。她出来一天一夜了,没有回家,没有报信,没有任何消息。有一郎大概已经在骂了,骂得很难听,骂得整个院子都是他的声音。
无一郎大概会站在院子里往远处看,看了很久看不见人,然后转身进屋,什么也不说。
“我要回家。”时杏说。
忍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臂三天换一次药,七天之内不要用力,不要提重物,不要剧烈活动。伤口如果发红发肿就去找大夫,不要自己乱处理。”
时杏点了点头。
忍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的药膏。”忍没有回头,声音不大,“银杏叶的那罐,效果很好。”
时杏愣了一下。
忍抬起手,指了指时杏手里的药箱。
“我给姐姐上药的时候闻到了,里面有你做的药膏。银杏叶为主,配了其他几味药材,炮制得很到位。你从哪里学的。”
“自学的。”
忍沉默了两秒。
“自学能做到这个程度,你很有天赋。”忍转过了头,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时杏,“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蝶屋。那里有很多人需要你的手艺。”
时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忍没有等她回答,转过身走了。她的白色羽织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蝴蝶形状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几个队员抬着担架跟在后面,香奈惠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毯子,脸色还是那么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
担架经过时杏身边的时候,香奈惠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时杏,看了两秒,然后弯了弯。
时杏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右肩挎着裂了角的药箱,左臂缠满了绷带,脸上全是干了的血,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但还没有倒下的树。担架走远了。
时杏转身,朝东边的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