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紧急治疗

阳光从云层后面涌出来，照在巷子的石板上，把青苔上的露水照得发亮。时杏跪在地上，手撑着石板，指缝里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的左臂已经没什么知觉了，挂在肩膀下面像一根多余的绳子，动一下都疼得她冒冷汗。

香奈惠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时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才把目光收回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石板，石板上有一个小水坑，映出她的脸。橙黄的头发上全是灰，脸上有血，嘴角破了一块，看着像从战场里爬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左臂上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粘在皮肤上扯不开。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踩在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音，有轻有重，有快有慢。时杏抬起头，逆着光看见一群人影从巷口涌进来，穿着黑色的队服，腰间挂着刀，动作又快又齐，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

带头的是一个女孩子。

她比时杏矮一些，头发是深紫色的，用一只蝴蝶发夹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羽织，羽织的下摆和袖口有蝴蝶形状的纹样。她的脸很小，五官很精致，但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和香奈惠完全不同。

香奈惠的眼睛是温柔的，像春天的风。

这个女孩子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水。

蝴蝶忍。

时杏认出了她。蝴蝶香奈惠的妹妹，现在的她还不是柱。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步伐很快，快到后面的人几乎跟不上。她冲进巷子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的香奈惠，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跑着到了香奈惠身边。她蹲下来，把医药箱放在地上，伸出手探了探香奈惠的脉搏。手指搭在手腕上的时候，时杏看见忍的手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

忍的脸上忍耐着情绪，动作又快又准。她掀开香奈惠的队服看了看伤口，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把剪刀，把香奈惠身上被血浸透的袖子剪开了。伤口露出来的时候，忍的手停了一下。

香奈惠的右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肘关节，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血已经不再涌了，不是因为止住了，而是因为流得太多了，多到身体已经没那么多血可以流了。

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低下头，从医药箱里拿出药粉和绷带开始处理伤口。上药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但速度快得惊人。时杏看着她把香奈惠身上七八处伤口一一清创、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姐姐。”

忍叫了一声，声音很轻。香奈惠没有反应。忍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香奈惠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香奈惠的额头，又探了一次脉搏，然后站起来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落在了时杏身上。

时杏还跪在地上，左臂垂着，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是。她看着忍朝她走过来，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是你救了我姐姐。”

忍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时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忍没有等她回答。她蹲下来，伸手抓住了时杏的左臂，轻轻抬了一下。时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昏过去。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松开手，转而去检查时杏身上其他的伤。

头上的伤口，嘴角的裂口，后背的淤青，肩膀上的抓痕。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速度比处理香奈惠的伤时还要快，快到时杏都没反应过来，身上的几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最后忍看向了时杏的左臂。她用剪刀把时杏自己包扎的那些布条剪开，布条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了，撕开的时候时杏咬紧了牙关，疼得满头是汗。忍的动作没有因为她的疼痛而变慢，反而更快了，三两下就把所有布条都清掉了。

左臂露出来的时候，忍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道抓痕，每一道都很深，最下面那道已经可以看到骨头了。伤口边缘的皮肤发黑，不是坏死，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