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杏的意识猛地收缩。
“会变回树。”
“你本来就是树,现在的形态才是例外。”
那个声音最后的尾音消散在黑暗中,像一片叶子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去吧,有人在等你了。”
时杏的意识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推了出去,现实世界中,无一郎走得很急。他看见时杏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她走路的姿态不像是去采药,更像是去找什么东西。跟了一路,穿过了那片竹林,拐进了那条窄山道。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和倒在树下的时杏。无一郎的心脏一跳,三两步冲了过去。他蹲下来,把时杏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有呼吸。
“时杏,时杏。”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时杏,醒醒。”
无一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但还维持着基本的镇定。他又探了一次她的脉搏,跳得不算快,很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他叫不醒她。无一郎抬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头看着他们。他的绿瞳里闪过一丝紧张。
“时杏,你再不醒,我就去叫哥哥来了。”
“哥哥来了肯定会骂你,骂得很难听那种,你确定要让他骂吗。”
时杏的眼皮动了一下。
无一郎看见了,立刻继续说下去。
“他还会把你赶出去,说你是个麻烦精,说你倒在树下是想讹我们家的药材,说到你哭为止。”
时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鎏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像隔了一层雾。她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无一郎。”
“嗯,是我。”
无一郎松了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直。
“你怎么倒在树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杏揉了揉太阳穴,意识还有些昏沉,但已经慢慢回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
树还在,金黄的叶片还在风里摇晃,那不是一棵普通的银杏树,那是她,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本体。
“我没事,可能蹲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头晕。”
“你蹲什么了,你明明是走到树下面然后倒下去的。”
无一郎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那双和有一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只有担心。
“时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时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刚才和一棵树进行了意识交流,得知自己是一棵千年银杏树的树魂化形,而且用太多能力就会变回树。
他会被吓到的。
“没有,就是有点累,最近采药采太多了。”
“是吗。”
无一郎看着她,没有追问,但明显不太相信。他站起来,朝时杏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时杏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腿确实有些发软,但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她松开无一郎的手,自己站稳了。
“我真的没事,回去吧,出来太久他们会担心的。”
无一郎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但眼底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后怕。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无一郎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时杏跟在他身后,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声音。使用因果之叶会消耗本源,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就会变回树。
时杏攥紧了拳头,。没关系,用完了也没关系。只要能保护好他们,变回树又怎样。
银杏树的寿命很长,她可以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守候。哪怕他们认不出她了,哪怕她再也说不出话了,也没关系。
时杏低下头,看着左手虎口上那枚安静的银杏叶印记。它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它。
前面的无一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
“时杏,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走快点吧,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时杏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去了。无一郎看着她的背影,那抹橙黄渐白的发丝在山风中飘着,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他皱了皱眉,跟了上去。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银杏树在风中摇晃了一下。一片金黄的叶子从树冠上脱落,飘飘荡荡地落下来,正好落在时杏刚才倒下的地方。
叶片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几息之后,金光消散,叶片变成了一片普通的银杏叶,和其他千万片叶子一样。风一吹,它就滚进了草丛里,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