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布橙建议无脑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在狂风和钢索呻吟的背景音里，滴答作响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头。九分十六秒，九分十五秒……
前方是绝路，后面是死巷。蜂巢在锈蚀的钢索上微微蠕动，像挂在死神镰刀上的毒瘤。
秦墨竹在快速检查空间囊里还有什么能用，脸色铁青。绳索？长度和承重都不够。能制造屏障的东西？没有。强效武器？只有那点药剂和辞白厌的“小玩意儿”。
元语荞的灵迹镜片扫视着钢索和蜂巢，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薄弱点或通过间隙，但结论令人绝望——蜂巢几乎覆盖了整段钢索中段，而那些“蜂群”个体虽然大部分似乎在里面休眠，可一旦被惊动……
祁夜祠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手指死死抠进掌心，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盯着那深渊，又盯着倒计时，呼吸紊乱。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韩槿芝徒劳地翻着自己的挎包，把所有零碎都倒了出来，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祁云谏站在平台边缘，暗红的眼眸望着浓雾中模糊的出口白光，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声很轻的笑，在风里飘了过来。
是辞白厌。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平台最外侧，离深渊只有半步之遥，狂风吹得他白色的研究服猎猎作响，脏污的绷带在左臂上飘飞。他脸上那条黑色丝带依旧系着，嘴角却弯起一个清晰的、甚至称得上愉快的弧度。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还是要顾全大局，对吧？”
没人接话，都看着他。
辞白厌转过头，黑色丝带“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菜单：“而现如今，情况很明显了。这桥，蜂巢堵着，硬闯，估计没到一半就得被蜇成筛子，或者掉下去。时间嘛，也不够我们想什么妙计了。”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露出一排白得有些晃眼的牙齿：
“所以，依我看，丢掉几个人，去那边弄出点动静，吸引蜂群，剩下的人抓紧时间冲过去——这办法虽然糙了点，但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一两个。”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你他妈放屁！”韩槿芝第一个炸了，跳起来，眼睛通红，“姓辞的！你疯了？！什么叫‘丢掉几个人’？那是人！不是石头！”
秦墨竹一步跨到辞白厌面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辞白厌，把话收回去。我们是一个团队，要活一起活，要死……”
“要死一起死？”辞白厌打断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秦医生，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我理解。但现在是玩游戏吗？讲仁义道德？你看看那倒计时！”他猛地抬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有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红色数字，“八分多钟！够我们所有人慢悠悠、互相搀扶着过那根破绳子？够我们一边打虫子一边当圣人？”
他往前踏了半步，几乎和秦墨竹鼻尖相对，声音压低了，却更刺耳：“醒醒吧。‘方舟’把咱们扔进来，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活着出去。它要的是‘变量’，是能挣扎到最后的‘样本’。牺牲几个，换一两个通关，这才是它想看的‘最优解’。”
“你混蛋！”祁夜祠也挣扎着站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你这是谋杀！我们…我们刚才还一起…”
“一起杀了几只虫子？”辞白厌嗤笑一声，转向他，“祁夜祠，你不是最讲‘真实’吗？来，用你那聪明的脑子算算，真实情况下的生还概率是多少？带着所有人一起冲的概率，又是多少？”
祁夜祠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用数据，想用逻辑，但他看着那钢索，那蜂巢，那深渊，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他算不出来吗？不，他其实知道答案。那个答案让他浑身发冷。
“辞先生，”祁云谏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依旧站在边缘，暗红的眼眸锁定了辞白厌，“即使要有人牺牲，谁去？怎么选？抽签？还是…你指定？”
这话问得诛心。韩槿芝和祁夜祠的脸色更难看了，连秦墨竹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辞白厌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
“哎呀，祁医生这个问题问得好。”他拍了拍手，仿佛在赞赏，“怎么选呢？这确实是个难题。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漠然。
“不过，我想了想，觉得吧，还是我去最合适。”
众人一愣。
辞白厌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又指了指脸上的丝带：“我手伤了，爬绳子本来就费劲。眼睛嘛，也怕光，等会要是冲过去，那边出口太亮，我还得眯着眼，耽误事。”他摊了摊手，理由扯淡得令人发指，“而且，我比较擅长…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身上还剩点小玩意儿，够给那些虫子开个热闹的送别派对。”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短小的荧光棒，咔吧咔吧掰亮，随手扔给每人一根。幽绿、惨白、暗红的光在昏暗平台上亮起，映出众人惊疑不定、难以置信的脸。
“这…这是什么意思？”韩槿芝握着冰冷的荧光棒，茫然地问。
“等会用的。”辞白厌没解释，他开始在自己身上掏摸，最后摸出了那个小小的、之前没扔出去的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他猛地将那遥控器，朝着平台内侧、他们出来的那个维修井口方向，用力砸了过去！
遥控器撞在金属井沿，弹跳了一下。
下一秒——
“轰！！！”
并不算特别剧烈的爆炸，但位置极其刁钻！就在维修井口内侧边缘，他们刚刚爬上来的地方！火光和浓烟猛地腾起，夹杂着金属碎裂的巨响！爆炸不仅彻底炸塌了本就脆弱的井口结构，更将大量的碎石、烟尘和灼热的气浪，朝着狭窄的平台猛地推来！
“小心！”
“趴下！”
惊呼声中，所有人下意识蹲伏躲避，烟尘瞬间弥漫，吞没了小半个平台。更关键的是，爆炸似乎破坏了这个边缘平台本就不甚稳固的照明线路，或者是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滋啦——啪！啪啪！”
几声短促的电流爆响，平台上、钢索上、乃至对面远处隐约可见的零星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浓烟未散，黑暗已如墨汁般骤然泼下，将一切吞噬。只有众人手中那几根荧光棒，散发着微弱、孤寂、不同颜色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身边方寸之地的轮廓，和彼此惊骇模糊的面容。
“怎么回事？！”
“灯！灯怎么全灭了？！”
“辞白厌！你干了什么？！”
黑暗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叫和质问。
就在这片突兀降临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与混乱之中，辞白厌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近，似乎就在平台边缘。
“别慌。只是让环境…稍微友好一点。”
接着，是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在那幽幽的、各自为政的荧光微光映照下，靠近深渊边缘的、辞白厌所在的那一小片黑暗里，隐约的轮廓动了一下。
众人隐约看见，那个身影，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
手指勾住了那条永远蒙在眼前的、沾满尘灰血污的黑色丝带。
轻轻一扯。
丝带滑落。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眼睛。
只能听到他最后的声音，顺着凛冽的、带着硝烟味的风飘来，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丢个垃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笑意：
“各位，等会记得……”
“……给我收尸。”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嘶嘎——！！！”
钢索中段，那巨大的蜂巢，似乎被刚才的爆炸和骤然降临的黑暗彻底惊动，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无数振翅和摩擦汇聚成的恐怖嘶鸣！巢穴表面破裂，数不清的、闪烁着暗红复眼的“蜂群”个体，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轰然涌出！它们似乎对光线极为敏感，在黑暗中，众人手中那几点荧光棒的光芒，瞬间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光！把手里的光扔出去！往远处扔！快！”秦墨竹的暴喝在黑暗中炸响，充满急迫。
几乎是本能，韩槿芝、祁夜祠、元语荞、祁云谏，都将手中发光的荧光棒，用尽全力朝着远离钢索、远离辞白厌方向、朝着平台内侧或深渊上空的不同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几道幽绿、惨白、暗红的光弧划破黑暗，坠向不同方向的深渊或撞在内壁，光芒在坠落中摇曳，果然吸引了大部分蜂群的注意！黑云般的虫群发出狂乱的嗡鸣，分出大部分，朝着那些下坠的光点扑去！
然而，仍有小部分蜂群，似乎凭借着某种更原始的感知，或者是对“活物”气息的敏锐，朝着平台边缘、那个刚刚扯下丝带、此刻静静立在绝对的黑暗与狂风中的身影，扑了过去！复眼中闪烁着捕食者的凶光，尾部的螯针蓄势待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平台边缘，辞白厌所在的那片黑暗，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
在秦墨竹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在元语荞灵迹镜片骤然捕捉到的、微弱到极致的动态残影里，在祁夜祠模糊感知到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中——
那个身影，动了。
快得不像人类。
没有光，但他的每一个动作，在绝对的黑暗背景下，反而被幸存者们远超常人的紧张感知，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他没有冲向钢索。
而是迎着那几只最先扑至、獠牙毕露的“蜂群”，不退反进，踏前半步！
左手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一只飞虫的头部与胸甲连接处，指尖发力，“咔吧”一声轻响，甲壳碎裂，虫体瞬间僵直，被他反手甩出，砸在另一只飞虫身上，两者翻滚着坠下深渊。
右手在腰间一抹，暗红色的“血刃”出鞘无声，只在空气中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刀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本应无形，但挥舞的轨迹却仿佛斩开了风的流向，两只从侧面夹击的飞虫凭空断成两截，酸液在黑暗中溅开，被他以毫厘之差拧身避过。
更多的蜂群涌来，嗡嗡声几乎贴在耳边。
辞白厌的身影在平台边缘方寸之地闪烁、腾挪，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受力点，每一次移动都预判了蜂群的扑击轨迹。黑暗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仿佛能“看”清每一只虫子的翅膀振动，能“听”清每一次螯针蓄力的微响。血刃在他手中成了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甲壳碎裂和虫肢断裂的轻响，偶尔有空手击出，指关节或手肘总能落在飞虫最脆弱的关节或复眼上。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带着一种冰冷高效的韵律，又隐隐透出一股子近乎享受的、压抑的疯狂。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细微的破空声、甲壳碎裂声、以及偶尔刀锋划过金属平台的、令人牙酸的轻嗤。
他不仅仅是在防御，更是在有意识地将战斗，向着他计算好的位置——蜂巢正下方的钢索起始端——引去！扑向他的蜂群，要么被他击杀，要么被他击伤后失控地撞向蜂巢本身，或者下方的钢索，进一步激怒巢穴内更多的怪物。
蜂巢的嘶鸣更加狂暴，更多的“蜂群”被吸引，脱离了对远处荧光棒的追击，黑压压地朝着平台边缘那个在它们“眼”中或许散发着强烈“威胁”与“挑衅”信号的身影汇聚！
就在蜂群注意力被辞白厌牢牢吸引，几乎全部涌向平台边缘的刹那——
“就是现在！过桥！”秦墨竹的吼声撕裂了黑暗和嗡鸣！
没有犹豫！
元语荞第一个冲了出去！她没有用眼睛看，完全凭借灵迹镜片对能量轮廓和之前记忆的定位，如同最精准的盲棋手，脚尖一点，双手已然抓住了第一根冰冷湿滑的钢索！身体借力荡出，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瞬间就荡出了数米，在钢索上几次借力，快速向前！
秦墨竹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抓握都极其牢固，速度虽不如元语荞，但步步为营。
祁云谏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韩槿芝和祁夜祠，暗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走。”他推了两人一把，自己则跟在最后，踏上了摇晃不已的钢索。
下方深渊的冷风呼啸，钢索在脚下剧烈晃动，残存的木板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但此刻，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停留。蜂群被辞白厌一个人，死死拖在了后面狭窄的平台边缘，只有零星的几只被过桥的动静吸引，试图追来，也被殿后的祁云谏或用巧劲弹开，或用之前捡的金属片射落。
他们眼中只有前方浓雾里那一点微弱的出口白光，只有耳边疯狂倒数的、仿佛敲在心脏上的读秒，只有身后那越来越远、却被蜂群嘶鸣和隐约搏杀声充斥的黑暗平台。
辞白厌……
这个念头只在秦墨竹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责任感压下。他是队长，他要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这是辞白厌用命换来的机会。
倒计时，四分五十三秒。
钢索，才过了一半。蜂巢近在咫尺，虽然大部分蜂群被引开，但巢穴本身仍在蠕动，危险未消。
前方的路，依然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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