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坍塌声渐渐平息,但烟尘还在昏暗的通道里浮动,带着浓重的铁锈和焦糊味。秦墨竹迅速检查了祁云谏的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和轻微扭伤,便立刻转向辞白厌。
“手。”他言简意赅,已经拿出了消毒喷雾和止血绷带。
辞白厌没拒绝,将受伤的左臂伸过去。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蜿蜒到小臂,皮肉外翻,边缘有些焦黑,是爆炸飞溅物划伤加上可能的灼伤。秦墨竹处理伤口的手法又快又稳,清创、止血、包扎,一气呵成,用的药物似乎比之前随手拿出的要好些,带来清凉的镇痛感。
“谢了。”辞白厌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动作没什么滞涩,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你刚才……”韩槿芝看着辞白厌,又看看后面被彻底堵死的路,眼神复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问“你疯了吗”,但看看现在起码暂时安全了的环境,又觉得这话多余。
“时间不多了。”祁夜祠盯着视野角落不断缩小的倒计时,声音发紧,“还剩不到十五分钟。我们爬了还不到一半高度?”
“准确说,大约百分之四十。”元语荞透过灵迹镜片看向上方,眉头微蹙,“但前面的结构…更复杂,能量流动很乱。而且,刚才的爆炸和坍塌,可能激活了更多防御机制,或者…引来了别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阵沉闷的、仿佛无数细小金属部件摩擦振动的“嗡嗡”声,从通道更深处的上方传来,时近时远,飘忽不定。
“是‘蜂群’。”祁云谏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将散开的白发拢了拢,扎好小辫,暗红的眼眸望向声音来处,“清洁者的一个亚种,体型小,速度快,成群活动,靠数量和酸液攻击。麻烦。”
“能绕开吗?”秦墨竹问。
“恐怕不行。”祁夜祠摇头,他手腕的屏幕虽然地形图依旧混乱,但对能量密度和生物信号的捕捉似乎恢复了点功能,上面显示前方大片区域都有密集的红点闪烁,“前面是主要的竖向通道区,像主干道。绕路的话…时间绝对不够。”
“那就冲过去。”辞白厌系好了丝带,将“血刃”在手里转了个刀花,插回腰间,然后开始检查身上剩余的“小玩意”。闪光弹没了,强效麻痹气体还剩一点,腐蚀胶囊几颗,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加强版摔炮的东西。“蜂群怕强光和巨响,但刚才用过了,它们可能有防备,或者离得远效果不好。酸液麻烦,沾上就蚀。”
“用这个。”秦墨竹从刚刚绑定不久的空间纹身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之前那瓶次级能量抗性药剂,暗沉的琥珀色。“喝下去,一小时内对能量伤害和微弱毒素有抗性,酸液应该也算能量伤害的一种。分着喝,每人一点,应该能顶一阵。”
没有更好的办法。药剂被分成六份,每人喝下指甲盖那么一点,味道苦涩辛辣。效果不算立竿见影,但皮肤表面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油脂般的触感。
“走!”秦墨竹带头,再次冲入前方更加宽阔、但也显得更加阴森的主通道。这里像是某种巨大的通风或输送管道,直径超过五米,脚下是网格状走道,两侧和头顶是布满铆钉和管线的弧形金属壁。那“嗡嗡”声骤然变大,从前方和上方的黑暗孔隙中涌出!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小片“黑云”!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形似金属甲虫、尾部带着尖锐螯针和酸液分泌孔的“蜂群”清洁者组成的!它们飞行的轨迹杂乱无章,但目标明确——入侵者!
“低头!护住头脸!”秦墨竹大喝,挥舞着解剖刀,银针早已射完,此刻只能近战格挡。一只飞虫撞在刀身上,溅出几滴冒着白烟的酸液,落在他的外套上,发出“滋滋”声,但被抗性药剂的微弱效果阻隔,只烧出几个小点,没有立刻蚀穿。
元语荞手中没了发簪,但身形灵动,在蜂群中穿梭,避开大部分扑击,偶尔用手臂或腿格开,抗性药剂让她敢于做出一些原本不敢的防御动作。祁夜祠和韩槿芝背靠背,挥舞着手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断裂的钢管、金属碎片——狼狈地抵挡,酸液不时溅到身上,带来灼痛和轻微的腐蚀,但好在不致命。
祁云谏的动作看起来依旧从容,他在蜂群中移动的步伐很奇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密集的冲击,手指偶尔弹在飞虫的关节或翅膀连接处,就能让它们失衡坠落,但数量太多,效果有限。
辞白厌冲在稍靠后的位置。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挥挡,而是用一种更高效也更诡异的方式。他的眼睛透过丝带,似乎能精准预判每一只飞虫最薄弱的飞行轨迹和攻击前兆。每当有飞虫俯冲,他的左手就会闪电般探出,用指尖或手背极其精准地敲在飞虫的头部传感器或翅膀根部,力道不大,却总能将其打得晕头转向,撞上管道壁或其他飞虫。偶尔有漏网之鱼靠近,右手的“血刃”才会出鞘,刀光一闪,精准地将飞虫切成两半,酸液内脏溅开,被他侧身躲过。
他更多的心思,似乎放在观察环境和“听”那嗡嗡声的节奏上。蜂群看似杂乱,但在他的感知里,它们的振翅频率、酸液喷射的间歇、以及群体转向时那种微妙的“涟漪”,似乎有某种潜在的规律,尤其是当它们数量聚集到一定程度时……
“往左前方集中!”辞白厌突然喊道,声音在嗡嗡声中有些模糊,“那边有个缺口,像是维修井,有向上的梯子!”
众人精神一振,边打边向左前方移动。果然,在昏暗中看到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井口,井壁上有锈蚀的金属梯。
“韩槿芝,祁夜祠,先上!”秦墨竹挡在井口前,挥刀逼退一片蜂群。
韩槿芝和祁夜祠不敢耽搁,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元语荞紧随其后。祁云谏对秦墨竹点点头,也翻身而上。
秦墨竹看向辞白厌:“走!”
辞白厌却没动,他侧耳听着越来越密集、似乎因为猎物要跑而有些焦躁的嗡嗡声,又看了看手中最后一个加强版“摔炮”。“你们先上,我送它们个临别礼物。”
“别乱来!一起走!”秦墨竹急道。
“马上。”辞白厌说着,突然朝着蜂群最密集的右前方通道深处,用力掷出了那个“摔炮”!同时自己朝着维修井口疾退!
“摔炮”划着弧线飞入黑暗。
一秒,两秒……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蜂群似乎被这飞来的小东西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嗡嗡声微微一滞。
就在秦墨竹以为那是个哑炮,准备拽着辞白厌上井时——
“摔炮”在通道深处,一个靠近顶部大型通风扇叶的位置,悄无声息地…碎裂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极其刺鼻的、带着甜腥气的淡紫色烟雾,猛地爆发出来,迅速弥漫!那烟雾似乎对金属飞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又或者含有某种强烈信息素?原本散乱的蜂群,瞬间像是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烟雾爆发点涌去!甚至互相撞击、撕咬,争夺着烟雾的核心区域!
而那里,正是大型通风扇叶的位置。被疯狂涌来的蜂群撞击、遮挡,本就有些锈蚀的扇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转速骤降,然后…卡住了。
“呜呜呜——!!!”
通道内气流瞬间紊乱!前方因为扇叶停转,气压失衡,后方管道深处积累的污浊气体和某些不明物质,在压力下朝着这个方向倒灌而来!一股混合着陈年油污、酸性物质和不明粉尘的恶臭狂风,席卷了蜂群聚集区,也将不少晕头转向的飞虫卷向了更深处!
“就是现在!上!”辞白厌一把将还在愣神的秦墨竹推向井口梯子,自己紧随其后,单手抓住梯子,快速向上攀爬。
下方,是混乱的蜂群、倒灌的狂风和扇叶摩擦的刺耳噪音。
爬上几米后,辞白厌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手中另一个备用的小小遥控器(连接着粘在下方井口边缘某处的一丁点塑性炸药),犹豫了零点一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遥控器收了起来。
“算了,炸塌了井口,我们自己也不好上去。”
他喃喃自语,跟着秦墨竹,加速向上爬去。
维修井并不长,爬了约十几米就看到了顶端。先上去的韩槿芝和祁夜祠已经推开了一个沉重的、生锈的网格盖板,有微弱的天光(如果那铅灰色算是天光的话)渗入。
当最后出来的秦墨竹和辞白厌重新站在相对开阔的平台上时,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的边缘外沿平台上。平台很窄,只容两三人并排,外侧是令人腿软的万丈深渊,内侧则是高塔冰冷的主墙体。风很大,带着湿冷的雾气,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抬头望去,铅灰色的浓雾似乎近在咫尺,翻滚着,几乎要压到头顶。而在上方大约还有百米之遥,浓雾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散发着稳定白色微光的、圆形的出口轮廓。
终点,似乎真的不远了。
但就在他们和终点之间,是最后一段,也是最令人绝望的路——
那是一座“桥”。或者说,曾经是桥。
现在,它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锈蚀不堪的粗大钢索,连接着他们所在的平台和对面上方某个同样伸出的、小小的着陆点。钢索之间的踏板早已脱落殆尽,只有几片残破的木板挂在上面,随风摇晃。钢索本身也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颤音。而钢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钢索中段,缠绕攀附着几个巨大的、仿佛由废旧金属和缆绳编织而成的、臃肿的巢穴。巢穴中,隐约可见刚才那种“蜂群”清洁者的身影在蠕动,数量似乎不多,但守护着这唯一的通路。
“这…这怎么过?”韩槿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倒计时,还剩九分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