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和裴暄的满月酒办得盛大而隆重。
圣上御笔亲题了一块“双麟并秀”的金匾,太后送来了一对羊脂白玉长命锁,皇后则赐了两套赤金长命富贵项圈。其他各府的贺礼更是堆了整整一间库房。
满月酒之后,沈棠开始坐月子。这一次生产虽然凶险,但她的恢复速度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周太医说,那株百年血参的药力在她体内种下了一股阳气,这次生产虽然伤了元气,却也激发了那股利好,阴差阳错地让她产后恢复得更快了。
出了月子之后,沈棠的身子明显比从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弱,但至少不会走两步就喘了。她的脸上也比从前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柔美动人。
而产后她的身材不但没有走样,反而比从前更加丰腴饱满,尤其是胸前那处,襦裙被撑得更加紧绷,那道沟壑也更深了。
她每次照镜子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秋月却总笑着说这是福气。
两个孩子也一天天长大。裴昭的眉眼越来越像沈棠,精致俊秀,但性格却像极了裴砚——沉默寡言,不爱哭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总是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裴暄则完全相反,他长得更像裴砚,性格却活泼好动,见人就笑,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把一屋子丫鬟婆子都逗得心都化了。
朝中的局势却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争斗愈演愈烈。自从丽贵妃的兄长被革职查办之后,三皇子一派元气大伤,但丽贵妃在后宫的盛宠不减,三皇子便转而拉拢京中的文官集团,以“仁德”为名四处收买人心。二皇子则手握京营,仗着长子身份步步紧逼。
两派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圣上被吵得头疼,索性称病不朝,把所有政务都丢给了内阁。群龙无首之际,裴砚的北境铁骑就成了京城里最让人忌惮的力量。
这天夜里,裴砚回到竹里馆,在沈棠床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圣上今天单独召见了我。”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问我,齐王如何。”
沈棠正在给两个孩子盖小被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圣上在这个时候问起齐王,绝不是随口一提。齐王萧景琰今年不过九岁,生母早逝,养在皇后膝下,在诸位皇子中并不显眼。圣上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他——是在暗示什么?
“你怎么答的?”
“我说,齐王仁厚聪慧,是可造之材。”裴砚的语气平淡,但眼底却有一丝锐利的光,“圣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可惜他太小了’。”
沈棠心头一震。
“太小了”——这三个字,既是担忧,也是保护。如果圣上真的动了立齐王为储的心思,那么他越是觉得齐王“太小”,就越需要有人在他百年之后辅佐年幼的新君。而这个人,必须手握兵权,又不会威胁皇权。
“圣上是在试探你。”沈棠轻声说。
“不止是试探。”裴砚握紧了她的手,“他是在托孤。”
立储的诏书在一个月后正式颁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圣上没有立皇长子二皇子,也没有立风头正劲的三皇子,而是立了年仅九岁的四皇子齐王萧景琰为皇太子。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二皇子当朝摔了笏板,三皇子脸色铁青,丽贵妃在圣上寝宫外跪了一整夜也没能改变圣意。
谁都不明白圣上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九岁的孩子来继承大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决定背后,有靖北王的影子。
诏书颁布之后不久,圣上又连下三道圣旨:第一道,任命裴砚为顾命大臣,辅佐太子监国;第二道,将二皇子封为蜀王,即日就藩,无诏不得回京;第三道,将三皇子生母丽贵妃降为嫔位,迁入冷宫。
三道圣旨如同一套组合拳,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打得七零八落。
蜀王被送上了去封地的马车,三皇子失去了生母的庇护,一蹶不振。朝中那些曾经站错了队的官员,纷纷调转风向,向新太子表忠心。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此刻正坐在竹里馆的廊下,把一份军报摊在膝上,一边看一边给两个孩子换尿布。他把裴昭翻过来,熟练地换好一块干净尿布,再把孩子翻回去,动作麻利得像个老手。
“你能不能专心看军报?”沈棠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看完了。”裴砚头也不抬地说,顺手把裴暄也翻了过来,“蜀王已经到了封地,三皇子闭门谢客,京城里安分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棠知道,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朝中大局需要他去安定,藩王就藩需要他安排兵马护送,新太子监国需要他从旁辅佐——每一项都离不开他。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回到竹里馆,陪她吃饭,哄孩子睡觉,然后等她睡着了再悄悄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
“接下来呢?”沈棠轻声问。
“等。”裴砚把换好尿布的两个孩子放在摇篮里,转过身来看着她,“等太子长大,等朝局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
沈棠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布满了旧伤疤和薄茧,粗糙得像砂石,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我陪你一起等。”她说。
裴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浓。竹里馆的湘妃竹在风里沙沙作响,新笋正在破土而出,长势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