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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子

病弱王妃好孕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棠的肚子越来越大。因为是双胎,太医预估生产时间会比普通孕妇早。果然,才刚过八个月,沈棠就发动了。

那天傍晚,沈棠正靠在软榻上翻医书,忽然感觉到小腹一坠,紧接着一阵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冷静语气,对旁边正在做针线活的秋月说:“秋月,去叫产婆,我好像要生了。”

秋月手里的针线篓子直接飞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是沈棠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折磨。因为是双胎,又是头胎,生产过程比寻常分娩艰难得多。

阵痛从傍晚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凌晨,沈棠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却始终没有大声喊叫,只是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裴砚守在产房外面,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的脸色比躺在产房里的沈棠还要难看,每一次沈棠的痛呼声传出来,他的指节就会攥得更紧一些。

太妃也来了,沉默地坐在正堂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着。沈棠不知道的是,太妃在佛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里终于传出了第一声婴儿的啼哭。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个小世子!”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亮的啼哭。

“又是一位小世子!双胎平安!”

产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裴砚大步跨进产房,在门口顿了一下——血腥气和汗水味混在一起,沈棠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她的眼睑半垂着,似乎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走到她身边,跪下来,握住她汗湿的手。沈棠的眼睫毛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他的一瞬间,嘴角弯起了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

“孩子……好不好?”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好得很。”裴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泪来,“两个都很好。一个像我,一个像你。”

沈棠弯了弯嘴角,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棠!”裴砚的瞳孔猛地收缩,“太医!周太医!”

周太医早已候在门外,听到喊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他把住沈棠的脉,脸色一变再变,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王爷……王妃这是产后血崩,元气大伤……”他的声音都在抖,“老臣尽力而为,但王妃的身子实在是太虚了……若是寻常产妇,老臣有九成把握,可王妃……王妃的底子太差了……”

裴砚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目光钉在周太医脸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碾压出来的:“若是救不回来呢?”

周太医被他语气里的杀意吓得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老臣……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裴砚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烧了火,“是必须救回来。她要是出了事,你拿命来抵。”

周太医连滚带爬地去开方子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裴砚人生中最难熬的三天。

沈棠时睡时醒,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产后血崩虽然被周太医用猛药止住了,可她的元气已经亏损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裴砚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亲自给她喂药,用嘴唇渡药汁——就像她曾经给他喂药时做的那样。他让人把地龙烧到最旺,又在她身上盖了两层锦被,可她的手依然是凉的,怎么暖都暖不热。

他把她的手贴在脸颊边,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可他不敢叫得太大声,怕吵到她,又不敢叫得太小声,怕她听不见。只能一遍遍地低声唤着——

“沈棠。”

“棠儿。”

“你醒来看看我。看看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音色。

两个孩子被乳母抱过来放在沈棠枕边,小小的襁褓里并排躺着一个像裴砚的哥哥和一个像沈棠的弟弟,两个孩子都还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姑娘,”秋月跪在床边,哭着说,“您睁开眼睛看看小世子们,他们长得可好了……您睁开眼睛看一眼,就看一眼……”

太妃来了好几次,每次都站在门口看一会儿就走了。最后一次来的时候,秋月看见太妃站在门口,用帕子飞快地按了按眼角。

第三天夜里,沈棠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涣散而模糊,对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裴砚脸上。

看到他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细弱蚊蚋的声音:“你……怎么瘦了……”

裴砚整个人僵在那里。他握住她的手,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热热的液体一颗一颗地落在她的指缝间。

沈棠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掉眼泪。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弯起嘴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傻子……我不是答应过你吗……我不食言……”

裴砚没有抬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周太医顶着三天没洗的脸进来给沈棠把脉,把完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差点当场哭出来:“脉象虽然还很弱,但已经稳住了!稳住了!王妃吉人天相,只要好好调养,性命无忧!”

满屋子的人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秋月当场哭了出来,丫鬟婆子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念阿弥陀佛。

沈棠靠在床头,微微侧过头,看着旁边并排放着的两个小襁褓。

两个孩子的脸都还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他们把这个家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哪个是哥哥?”她轻声问。

“这个。”裴砚指了指左边那个,又指了指右边那个,“这个是弟弟。哥哥像你,弟弟像我。”

沈棠仔细端详着两个孩子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虽然模样还没长开,却也能看出兄弟俩并不完全相像——哥哥的眉眼更像沈棠,精致柔和;弟弟则更像裴砚,小小年纪就有了几分冷峻的雏形。

“给孩子起个名吧。”沈棠说。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叫裴昭,弟弟叫裴暄。”

“昭,明也。暄,暖也。”沈棠念着这两个字,微微弯了弯嘴角,“昭如日月,暖若春暄。”

裴砚点头。

沈棠看着襁褓里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轻声说:“裴昭,裴暄,你们要记住,你们的父亲是个英雄,母亲是个病秧子。你们长大了要护着母亲,别让父亲太凶她。”

裴砚的嘴角抽了一下。

秋月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沈棠的身体虚弱至极,没说几句话就又沉沉睡去了。

裴砚给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又坐了很久,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听着隔壁两个孩子的咿呀声,听着窗外湘妃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从这一刻起,他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是靖北王,统领十万铁骑,威震北疆。但他更是沈棠的丈夫,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是这个家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