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事件之后,靖北王府表面上闭门谢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在蓄势待发。
裴砚以雷霆手段清查了王府上下。
从经手礼物的前院管事,到竹里馆外围的洒扫丫鬟,每一个人的背景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审查持续了整整三天,最终揪出了两个钉子——一个是二皇子通过人牙子安插进来的内应,潜伏在王府已有半年之久,另一个则是被丽贵妃收买的下人,专门向外传递竹里馆的消息。
丽贵妃在宫宴上能说出裴砚受伤的细节,就是从这条线漏出去的,二皇子知道沈棠怀孕的准确月份,也是这颗钉子递出去的。
两个钉子在柴房里关了一天一夜。裴砚亲自审的。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也没有人敢问。
只知道第二天,两份详尽的供状摆在了裴砚的书案上——二皇子的密信、丽贵妃收买眼线的证据、双方在朝中构陷靖北王府党羽的详细计划,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三天后,一场无声的风暴在朝堂上掀起。
先是都察院御史联名弹劾户部尚书刘大人贪墨军饷,证据确凿——账册、密信、人证,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这位刘大人正是丽贵妃的亲兄长,三皇子在朝中最倚重的钱袋子。
弹劾状递上去的时候,三皇子一派的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些证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账册是裴砚的北境旧部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各地粮草司的旧档里一份一份挖出来的。
紧接着,北境边关发来加急军报:北狄异动,边境告急。圣上连夜召集军机大臣议事,裴砚主动请缨,要调两万北境铁骑回京拱卫京畿。
“北狄异动是真,拱卫京畿也是真。”裴砚对沈棠说,“但这两万铁骑一旦驻扎在京城外围,二皇子和三皇子想动靖北王府,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圣上准了。两万北境铁骑浩浩荡荡南下,在京城西北二十里外安营扎寨。那黑压压的军旗和连绵不绝的营帐,从城墙上望去清清楚楚。
满朝震动。
二皇子和三皇子同时安静了下来。他们意识到,这位一直保持沉默的靖北王,一旦出手就是雷霆一击——先断你一臂,再亮刀给你看。
丽贵妃的兄长被革职查办,三皇子一派的财源被一刀切断;两万铁骑压境,二皇子即便手握京营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都忌惮裴砚,可越是忌惮,越不敢第一个动手。朝局就这样僵住了。
而裴砚要的就是这个僵局——沈棠需要时间养胎,在母子平安之前,他不会冒任何风险。
这段时间里,沈棠遵照周太医的嘱咐卧床静养。竹里馆被裴砚派来的亲兵层层把守,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三道盘查。
太妃让人把库存的所有补品都搬来了竹里馆,还亲自来看了沈棠两次,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每次来都会坐上好一会儿。
沈棠躺在床上,每天除了喝药就是看书。裴砚把她的书架又添了一整排新书,大多是医书和话本子——她喜欢的,他都记得。
这天傍晚,裴砚下朝回来,照例先去竹里馆看沈棠,她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医书,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她那张本就精致圣洁的脸在这一刻更是美得不似凡人,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像能融化窗外所有的刀光剑影。
裴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他想起她在麝香事件后说的那些话——“他是怕你将来会辅佐自己的子嗣登上权力巅峰。”
他的小王妃,在腹痛欲裂、差一点就失去孩子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他的处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权力斗争的残酷,也比任何人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裴砚轻轻咳嗽了一声,走进了屋子。沈棠抬起头来,冲他弯了弯嘴角。
“今天怎么样?”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好多了,孩子踢了我好几回,皮得很。”沈棠说着,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裴砚的手掌覆上去,感受着掌心下那两个小小的生命轻微的跳动。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脸上的冷硬线条在那一瞬间全部柔和了下来。
“他们在给父亲鼓劲呢。”沈棠弯起嘴角。
裴砚收回手,握住沈棠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这几天,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安分了。但他们不会安分太久。”
“你已经想好对策了,对吗?”沈棠轻声说。
“想好了。”裴砚说,声音低沉而冷冽,“与其等他们联手对付我,不如我先让他们互相咬起来。二皇子最在意的就是储位——废太子之后,他是长子,理应立嫡。但如果有人告诉他,圣上有意立三皇子为太子呢?”
沈棠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要离间他们?”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联盟本就脆弱,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只是因为共同的目标——扳倒靖北王府——才暂时走到一起。只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狗咬狗的时候,就没工夫盯着靖北王府了。”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小心。”
裴砚捏了捏她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