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二皇子。他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一套赤金长命锁,说是给未来的小世子提前备的满月礼。
礼单上写得客气周到,但沈棠看到那份礼单的时候,心里却是一阵发凉。
二皇子连她怀孕的月份都写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他在王府里安插的眼线,比她想象中埋得更深。
紧接着是丽贵妃那边的人。三皇子没有送礼,但丽贵妃的兄长、户部尚书刘大人,在朝堂上忽然对裴砚格外热络起来。
退朝之后,他主动走过来跟裴砚寒暄,笑着恭喜他要当父亲了,说丽贵妃在宫里也为靖北王高兴。
裴砚面无表情地应付了过去,回来之后却对沈棠说了一句话:“丽贵妃这是在提醒我——她知道我的一切动向,包括你怀孕的消息。这是示好,也是威胁。”
沈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忽然意识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单单是她和裴砚的骨肉了。
在京城这场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中,靖北王妃的肚子,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谁掌握了她的软肋,谁就掌握了靖北王的命门——而她的孩子,就是最大的软肋。
然而真正让她害怕的,还在后面。
怀孕刚过三个月的那天下午,沈棠正靠在软榻上翻账册。
忽然,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腹痛。那种痛来得很突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腹部狠狠地攥了一把。她弯下腰,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秋、秋月……”她的声音颤抖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
秋月端着一碗安胎药刚从厨房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她疯了似的冲出去喊太医。
周太医赶到的时候,沈棠的下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老大夫把了脉,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他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在沈棠的合谷、足三里、内关几个穴位上扎了针,又让人速去煎了一副安胎止血的药。
针扎下去半盏茶的工夫,腹痛终于开始缓解。沈棠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软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没有了血色。
周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对匆匆赶来的裴砚说:“王爷,王妃这是中了麝香的毒。”
裴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哪来的麝香?”
周太医小心翼翼地捡起沈棠刚才随手放在榻边的那只绸缎包袱——那是二皇子府送来的贺礼之一,说是上好的蜀锦,给王妃做衣裳用的。绸缎被展开,里面裹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香囊上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针脚细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安神香囊,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这东西是谁拿进来的?”裴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秋月扑通跪了下来,浑身都在发抖:“是、是前院管事送来的,说是二皇子府的贺礼,奴婢想着只是几匹绸缎,就放在外间了……还没来得及收进库房……奴婢不知道里面藏着香囊……奴婢该死!”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上很快便磕出了一片青紫。
“不是她的错。”沈棠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清晰,“这香囊做得极其精巧,藏在绸缎中间,不翻开来根本发现不了。前院管事只是按例登记礼物,也不会每一件都拆开检查。对方是冲着我的肚子来的,算计好了每一步。”
裴砚握着香囊的手青筋暴起。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送礼、藏香囊、等沈棠随身携带——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处。
而送礼的人是二皇子,这就意味着,二皇子已经等不及了。他等不到裴砚表态,要直接用最狠毒的方式剪除靖北王府的后嗣。
“传令下去,靖北王府从今日起闭门谢客。”裴砚一字一顿,声音里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所有送礼之人一律不见,所有礼物全部退回。加派人手保护竹里馆,任何人未经本王允许靠近王妃,格杀勿论。”
他转过头来看向周太医:“王妃的身体怎么样了?”
周太医擦着额头的汗说:“幸好发现得及时,麝香的剂量也不算大,针和药都用上了,胎儿暂时保住了。但王妃的底子太薄,这次又伤了元气,接下来的几个月必须卧床静养。任何劳累、受惊、动气,都可能导致滑胎。老臣今晚拟一个安胎的详细方子,需要几味极少见的药材……”
“需要什么列出来。”裴砚打断了他,“只要世上有,我就弄来。”
周太医退下之后,沈棠抬起眼来,看向床边的裴砚。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目光却冷而坚定。
“裴砚,”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又轻又哑,“二皇子送麝香,是想让我落胎。他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来的。他怕靖北王府的血脉延续下去,怕你将来会辅佐自己的子嗣登上权力巅峰。他要趁这两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把他们除掉。”
裴砚的手微微一颤。他刚才只想到二皇子要害沈棠,却没想到沈棠已经看透了这一层。
“你已经看明白了。”他说。
沈棠弯了弯苍白的嘴唇:“我虽然不懂朝政,但我懂人心。二皇子逼你站队,你不站,他便要用这种方式让你绝后。这麝香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来的。”
她顿了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养着,把这两个孩子平安生下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让他们知道——靖北王府的血脉,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裴砚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沈棠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知道,那是他的眼泪。是愤怒,是心疼,是自责——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和孩子的愧疚。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们母子一根汗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铁,“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