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深,竹里馆的湘妃竹抽了新笋,院子里的老槐树也挂满了一串串白花,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棠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她开始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恶心,闻到厨房飘来的油烟味就想吐。
她以为是旧病复发的征兆,可秋月给她端了碗白粥,她喝了半碗又觉得好些了。她的胸口胀得厉害,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整个人懒懒地不想动弹。
她的胃口也变得极其古怪——从前爱吃的东西忽然不爱吃了,从前不碰的东西忽然馋得不行。有一天半夜,她忽然醒了,特别想吃酸梅子。
秋月被她从睡梦中拽起来,跑到厨房翻遍了好几个柜子才找到一小碟腌好的酸梅。
沈棠坐在床上,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秋月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姑娘,您这症状……奴婢怎么瞧着像是……喜脉?”
沈棠的手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秋月,脑子里嗡嗡作响。
“去请周太医吧。”她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周太医被请来之后,把了脉,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无言以对,最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棠。
“恭喜王妃……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而且从脉象来看……”他顿了顿,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多半是双胎。”
沈棠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双胎”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一阵头晕。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声音问道:“周太医,您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判断——我这身子,到底是易孕还是不易孕?”
周太医的表情非常复杂。
他捋着胡须斟酌了老半天的措辞,脸上的皱纹都快挤成一团了,最后才艰难地说:“王妃的体质……老臣行医数十年,确实未曾见过。您的底子是弱的,心肺皆弱、气血两亏,按理说确实不宜受孕。可偏偏……偏偏您的肾气却比常人旺得多。肾主生殖,肾气旺盛则易孕。所以您这身子,是上面弱下面旺——心肺弱得像风中的烛火,肾气旺得像春日的野草。两者并存,实在是罕见的体质。”
沈棠听完这番话,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这副身子,走两步就喘,吹点风就倒,三天不喝药就要咳死——可一碰就怀孕,一怀就是双胎。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消息传到前院的时候,裴砚正在练箭。
管家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练武场边上。裴砚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说。”他头也不回。
“王爷,后头传来消息……王妃有喜了。而且、而且周太医说,多半是双胎。”
裴砚手里的弓弦“嗡”的一声,第二支箭脱靶飞了出去,钉在了十步开外的梧桐树干上。他缓缓放下铁胎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
“双胎?”
“是,太医是这么说的。”
裴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铁胎弓扔给侍从,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这一次他进了门,沈棠正窝在榻上吃酸梅子,面前摆了一小碟,吃得嘴唇红艳艳的。
见他进来,她下意识地把梅子碟往身后藏了藏,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裴砚……”
裴砚走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太医说,一个多月了。双胎。”
“嗯……”
“上次太医说你要调养一两年。”
“太医是这么说的……”沈棠心虚地垂下眼睫。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裴砚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这就是你说的——体弱、不易孕?”
沈棠被他捏着脸,嘴巴微微嘟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可能……可能是王爷太厉害了……”
裴砚:“……”
这个女人,用这种浑话来搪塞他。
他松开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怀孕之后,她的身子比之前更加丰腴了几分,胸前那处更加明显,薄薄的春衫裹着,沟壑深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晃得人眼热。
她的腰肢依然是那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可该饱满的地方却比从前更加饱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柔美光泽。
裴砚在她身边坐下来,吐出一口气,语气生硬地说:“好好养着。这次是双胎,比寻常孕事凶险得多。你若是有个闪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担忧和恐惧。
她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我会好好养着的。你放心。”
裴砚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朝中的局势越来越紧了。这个时候你怀孕,既是喜事,也是风险。消息先不要外传,至少等你过了头三个月,胎稳了再说。”
沈棠点了点头。她方才光顾着高兴,倒把这一茬给忘了。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争得你死我活,双方都在盯着靖北王府的一举一动。
她有孕的消息传出去,必定会引来各方的关注。有人会来送礼道贺,有人会来试探拉拢,还有人会趁机做手脚。
“我知道了。”她把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轻而坚定,“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这两个孩子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沈棠期望的那样顺利。
她怀孕的消息虽然被裴砚严密封锁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每日喝安胎药,厨房里也开始按照孕妇的食谱给她备膳,这些细节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再加上她孕吐反应严重,有时候在院子里散步都会忽然犯恶心——竹里馆的下人们虽然都签了死契,可偌大的王府,总有那么一两双眼睛是不属于裴砚的。
两个月的时候,消息还是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