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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沐涵刘彻

冬至这日,天还没亮,长定殿的灯就亮了。陈沐涵起得比平时都早,把弘儿安顿好,换上那件月白色的深衣——刘彻最喜欢的那件。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二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十七岁,白衣,一步一跪,满身血污。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跪着走完一生。如今九年过去了,她站着,站在长定殿里,站在他身边。

翠屏端着热气腾腾的养生汤走进来。“娘娘,陛下今日在宣室殿忙,说晚些过来。”

陈沐涵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冬至的汤加了双份的灵泉,她要让刘彻在一年里最长的这个夜晚,睡得安稳些。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偶尔有雪花飘下来。

刘彻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冬至的夜是一年中最长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长定殿的灯也亮了。他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寒气,陈沐涵接过他的大氅,挂在衣架上,又端来一碗热酒。“夫君,喝口酒暖暖。”

刘彻接过碗,喝了一口。酒是梅花酒,陈沐涵春天的时候酿的,埋在梅树下,冬天挖出来,正好喝。酒的滋味清冽甘甜,梅花的香在唇齿间散开,像春天的风。

“梅花酒?”

“嗯。春天酿的,埋在梅树下。今天冬至,挖出来给夫君尝尝。”

刘彻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酿酒的?”

“臣妾会的事多着呢。夫君还不知道。”

“那朕慢慢学。”他把碗放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冬至的夜太冷了,但长定殿里很暖。炉火燃得旺,烛火跳得欢,窗外的雪下得静悄悄的。

弘儿已经睡着了,小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小手抓着被角,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场好梦。刘彻在小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儿子,然后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向陈沐涵,把她拉进怀里。

陈沐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六十八岁的老人了,心跳还像年轻人一样。

“夫君。”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朕怀里。”

陈沐涵的脸红了。她不是小姑娘了,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脸红。但他说的话总是让她脸红。

长定殿的烛火跳了一下。翠屏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殿门关上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长安城的街道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刘彻把她抱到榻上,撑在她上面,低头看着她。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星星。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这张脸他看了九年了,还是看不够。

“沐涵。”

“嗯。”

“朕有没有说过,你很美?”

“说过。夫君说过很多次。”

“那朕再说一次。你很美。”

陈沐涵的眼眶红了。她不是爱哭的人,但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

窗外的雪还在下,长定殿的灯还亮着。梅花酒温热了身体,炉火暖了整个房间。陈沐涵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他的唇,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冬至的夜很长,很长。长得足够他们慢慢来,不急,不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把自己交给对方。

天快亮的时候,陈沐涵醒了。她躺在刘彻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古老的钟摆。他没有睡,低头看着她的脸,手指缠着她的头发。

“醒了?”

“嗯。夫君怎么不睡?”

“朕想看着你。”

陈沐涵笑了。“臣妾有什么好看的?都二十六了。”

刘彻也笑了。“二十六年轻着呢。朕六十八了。”

“夫君不老。夫君看起来像五十。”

“那是你的汤。”

陈沐涵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他的胸膛很暖,带着淡淡的药香,是养生汤的味道。

“夫君。”

“嗯。”

“冬至过了,白天就越来越长了。”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是啊,白天越来越长。朕能陪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陈沐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夫君能陪臣妾很久很久。一百年。”

刘彻笑了。“一百年?朕活到一百岁?”

“臣妾的汤,能让夫君活到一百岁。”

“那朕就活到一百岁。陪你。”

窗外的雪停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冬至的夜过去了,一年中最长的一夜,他们在一起。陈沐涵想,以后每年的冬至,她都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他多大,不管她多大,只要他们还在,冬至的夜,就留给彼此。

弘儿醒了。他在小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到刘彻躺在陈沐涵的床上,愣了一下。“父皇?”

刘彻转过头。“弘儿,醒了?”

“父皇为什么在娘的床上?”

刘彻笑了。“因为父皇昨晚陪你娘。”

弘儿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从小床上爬下来,走到大床边,爬上去,挤在刘彻和陈沐涵中间。“弘儿也要陪。”

陈沐涵笑了,把他搂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弘儿也陪。”

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弘儿躺在中间,左手抓着刘彻的手指,右手抓着陈沐涵的衣角,闭上眼睛,又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场好梦。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长安城的街道上,百姓们开始扫雪,商贩们开始摆摊,一切如常。长定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棂,能看到榻上的人。

刘彻看着儿子,又看了看陈沐涵,笑了。他想,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