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顾皑黎沉默了几秒。

顾皑黎不是“她”

三个字落进安静的茶馆里，像水滴进热油。

顾皑黎一开始是她自己在做。

顾皑黎但每次做完之后她会吐，会发高烧，会缩在角落里谁都不理。

顾皑黎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不难受了。

顾皑黎不但不难受，还会又笑又哭着跟我说，那个坏女人帮你爸爸教训了讨厌的人，你高兴吗？

顾皑黎你也希望我这么做吗？

他顿了顿

顾皑黎她叫自己迪丽热巴。

迪丽热巴没说话。

顾皑黎玫瑰公主是我带给她的。

顾皑黎本意是想给她解闷。那本小人书里有个叫迪丽热巴的角色，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做事情全凭自己高兴

顾皑黎她觉得这个角色很厉害。

顾皑黎她说，如果迪丽热巴在，坏人就不敢欺负她了

顾皑黎大概过了半年，她开始偶尔变成迪丽热巴。

顾皑黎每变一次，下一次切换就更容易。

顾皑黎到后来，只要遇到她不想面对的事，迪丽热巴就会出来。

迪丽热巴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她一直在等一个答案，但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不是什么魔女。

不是什么被召唤来的异界存在。

她是安莉在九岁那年，用一本小人书做蓝本，为自己幻想出的盾牌。

迪丽热巴你一直知道

她说

顾皑黎知道

迪丽热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迪丽热巴的声音压得很低

迪丽热巴你看着她分裂成两个人，看着她……

顾皑黎怎么说？

顾皑黎第一次提高了声音

顾皑黎告诉她，你以为是迪丽热巴在保护你？

顾皑黎其实是你杀了那些人？

顾皑黎她才九岁。

迪丽热巴欲言又止。

顾皑黎后来实验所出事了

顾皑黎平复下来，继续说

顾皑黎沈知言和我父亲决定销毁所有证据，包括所有孩子

顾皑黎安莉偷听到了。我们趁乱逃出来，在山上跑了三个小时，最后被追到一条岔路口。

顾皑黎她往左，我往右，我们说好去山脚下的加油站汇合。

顾皑黎她没来。

顾皑黎我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在一条水沟边找到她。

顾皑黎她睁着眼睛，谁也不认识。

顾皑黎医生说严重应激导致的解离性失忆，她把整个实验所的事都忘了，也忘了我

顾皑黎我想过告诉她。但每次看到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写字，跟护士说谢谢，我就说不出口。

顾皑黎她好不容易忘掉了。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百叶窗。

顾皑黎后来安光宗来医院把她接走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可能沈知言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别再追究。

顾皑黎我只知道从那之后她就变成了安家的提款机，一直到现在。

顾皑黎把茶杯转了个方向，又道

顾皑黎我花了十几年找她。两年前才找到。但那时候我不敢贸然出现在她面前，只能先安排她进公司

顾皑黎上个星期，沈知言的人对她下手了

顾皑黎那个小巷子里的杀人犯是沈知言安排的。

顾皑黎他们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警察巡逻路线，就是想在她极度恐惧的时候把“迪丽热巴”重新逼出来

顾皑黎沈知言从来没放弃过零号样本。

顾皑黎他在等她长大，等她能承受更大的剂量。

迪丽热巴垂着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

迪丽热巴安莉的愿望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迪丽热巴是她让我替她活下去。那她自己呢？她不打算回来了？

顾皑黎没有回答。

安莉不想回来了。

她把所有她害怕面对的东西都给了迪丽热巴。

杀人的记忆，实验的痛苦，逃亡的恐惧。

还有面对这些的勇气。

她自己只留了一样东西。

遗忘。

迪丽热巴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迪丽热巴真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