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7月,邵星池放暑假回来了。
他在职业技术学校学了整整一年烹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他说在学校每天要站六个小时的灶台,站得腿都肿了,但手艺是真的练出来了。
他一回来就宣布了一个消息——他要在花街摆摊卖早点。
“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摆摊卖早点。”邵星池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我妈的早点摊忙不过来,我给她帮忙。顺便练练手艺。”
“你不是要开饭店吗?”夏凤华问。
“开饭店要钱。”邵星池的计划很清晰,“我先摆摊,挣了钱再租门面,租了门面再开饭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谢望和看着邵星池,忽然觉得这小子真的长大了。以前邵星池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不想后果,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现在他会规划了,会想了,会一步一步来了。那个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邵星池,开始在乎未来了。
“邵星池,你要摆摊,我借你钱。”谢望和说。
“不用。我妈那个摊子就是现成的,我加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就行。花不了多少钱。”
“那桌椅我帮你做。”谢望和说,“超市有木板,我自己钉。”
“你会钉桌椅?”邵星池不信。
“不会可以学。”谢望和的语气很笃定,“我又不是没做过货架。桌椅比货架简单。”
七月中旬,邵星池的早点摊在花街渡口的老槐树下开张了。
摊子不大,就几张折叠桌、十几把塑料椅子。桌椅是谢望和用超市的旧木板钉的,刷了蓝色的漆,看起来很清爽。卖的东西也不多——油条、豆浆、豆腐脑、茶叶蛋,都是他妈刘玉玲做了十几年的老几样。但邵星池加了新花样——他做的豆腐脑有咸有甜,咸的加虾皮、紫菜、榨菜、香菜、辣椒油,甜的加红糖水、桂花酱、葡萄干。
花街的人没吃过甜的豆腐脑,一开始不敢尝试。邵星池就免费送,一人一小碗尝尝。尝了之后,好几个人回来买第二碗。
开张第一天,五个人都来捧场。
谢望和吃了三碗豆腐脑,一碗咸的两碗甜的。夏凤华吃了四根油条,撑得直打嗝。陈睿吃了一碗甜豆腐脑,加了两勺桂花酱。周海阔吃了一碗咸豆腐脑,加了很多辣椒油,吃得满头大汗,嘴唇辣得通红。
马思艺坐在老槐树下,要了一碗甜的豆腐脑,慢慢地吃。她一边吃一边画邵星池炸油条的样子——他站在油锅前,手里拿着长长的筷子,翻动着油锅里翻滚的油条。油条在热油里膨胀、变色,从白色变成金黄色,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脸上全是汗,但他一直在笑。
“邵星池,你以后真的会开饭店的。”马思艺说。
邵星池转过头看着她,手里还拿着那根长筷子。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相信,不是安慰,不是客气,是真的相信他做得到。那种相信他从第二个人眼睛里没见过——第一个是他妈,第二个就是马思艺。
“你等着。”邵星池说,“等我开了饭店,第一桌留给你们。不收钱。”
“说好了。”马思艺说。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