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陈睿参加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省级选拔赛。
他准备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学到凌晨一点。马思艺有时候在教室里画到很晚,经过理科一班的教室时,总能看到陈睿一个人坐在第一排,台灯亮着,面前摊着厚厚的物理习题集。
竞赛那天,马思艺在考场外面等他。
考了三个小时,陈睿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怎么样?”马思艺问。
“不知道。”陈睿的声音有点哑,“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马思艺把一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陈睿,你已经尽力了。”马思艺说。
陈睿睁开眼睛看着她。
“如果没选上呢?”
“没选上就明年再考。你才高一,还有两次机会。”
陈睿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马思艺说,“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安慰我的吗?我数学考砸了你就说‘下次再考’,我画画比赛紧张你就说‘你画得好不用紧张’。”
陈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疲惫,但是真的。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了。陈睿获得了省级二等奖,没能进入全国总决赛。
他拿到证书的时候,表情很平静。顾阿莲打电话来问成绩,他说“二等奖”,顾阿莲沉默了两秒钟,说“不错,明年继续努力”。
挂了电话,陈睿坐在宿舍的床上,把证书看了很久。
“陈睿。”马思艺站在宿舍楼下,仰着头喊他。
陈睿从窗户探出头来。
“下来。”马思艺说,“运河边。”
两个人坐在运河边的石阶上。五月末的运河很美,两岸的芦苇全绿了,柳枝垂到水面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柳枝就在水里画圈圈。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考好?”陈睿问。
“没有。”马思艺说,“二等奖已经很好了。全省几千人参赛,只有几十个人能拿奖。你已经是那几十个人之一了。”
陈睿看着运河,沉默了很久。
“我妈希望我拿一等奖。”他说,“她没说,但我知道。”
“你妈妈希望你拿一等奖,是因为她相信你能拿。不是因为你没拿到她就失望了。”马思艺说,“你妈妈跟我奶奶一样,她们对我们的期望,是基于她们对我们的相信。不是基于结果。”
陈睿转过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马思艺想了想。“大概是从发现懂事也没那么难开始吧。”
陈睿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是疲惫的,是轻松的、释然的。
“马思艺,谢谢你。”
“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运河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