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是在第三日清晨来的。他来得很突然,没有提前通报,甚至没有带随从。蓝忘机刚走不到一刻钟,说去厨房取些热粥来,前脚刚离开后山,蓝曦臣后脚就到了寒潭边。
他本不该来的。寒潭封印由蓝氏历代家主看护,每月巡查一次即可,距离上次巡查不过十日,本不该再来。但昨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寒潭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动他的灵识。说不上是警兆,更像是……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在寒潭边站定,目光扫过水面。封印的符文还在,但有几处明显黯淡了许多。不是外力破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蓝曦臣微微皱眉,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水温正常。灵力波动正常。一切正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酥栗“大叔,你是来找我的吗?”
蓝曦臣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
寒潭边的老松树下,一个少女正斜倚着树干,啃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那一袭蓝红相间的衣裙上。

酥栗“大……大叔……”
她真的很美。近乎妖冶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琥珀色的眼瞳里盛着破碎的光,嘴唇因为啃果子而染上了一层湿润的红。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像一件薄胎瓷,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蓝曦臣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酥栗“大叔?”
她又喊了一声,歪着头看他,嘴里还含着果肉,声音含混不清。
酥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太丑了,把你吓到了?”
蓝曦臣回过神,直起身,向她微微一揖。
蓝涣·曦臣“在下蓝曦臣,姑苏蓝氏现任家主。不知姑娘是……”
酥栗“我叫酥栗。”
她又咬了一口果子,咔嚓一声,脆得很。
酥栗“栗子的栗,酥饼的酥。蓝湛给我起的名字。”
蓝曦臣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忘机?给她起名字?
蓝涣·曦臣“忘机他……认识姑娘?”
酥栗“认识啊。”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酥栗“他每天给我送果子,喏,这颗就是他今天早上送的。”
她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
酥栗“可甜了,你要不要尝尝?我可以分你一半。”
说着,她真的把果子递了过来。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举在蓝曦臣面前,一脸真诚。
蓝曦臣看着那颗果子,沉默了片刻。
蓝涣·曦臣“多谢姑娘好意,在下不饿。”
酥栗“哦。”
她把果子收回去,又啃了一口,含混道:
酥栗“那你来这儿干嘛的?看风景吗?这里除了水就是石头,没什么好看的。”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蓝涣·曦臣“姑娘说,你被关在寒潭里?”
酥栗“嗯。”
她点头,表情天真无邪。
酥栗“蓝湛说我是被封印在这里的,可是我自己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好冷好冷,水从嘴巴、鼻子、耳朵灌进来,疼得要死。后来蓝湛来了,他就把我捞上来了。”
蓝曦臣的眼神微微变了。捞上来了。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忘机解开了先祖的封印。
蓝涣·曦臣“姑娘可知道,为何会被封印在此?”
酥栗“不知道。”
她摇头,长发跟着晃来晃去。
酥栗“可能是长得太丑了,把人吓到了?”
蓝曦臣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太丑了?这张脸如果叫丑,这世上怕是再没有好看的人了。
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确实好看。好看得不像是凡人,倒像是山间的精怪化成了人形,专门来蛊惑人心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蓝曦臣立刻在心里责备了自己。他是蓝氏家主,怎可对来历不明的女子生出这等轻浮的念头?
蓝涣·曦臣“姑娘说忘机每日都来?”
酥栗“嗯,每天。”
酥栗“第一天带了酥栗,第二天带了糕点,第三天带了馒头和粥,第四天带了……我想想……哦,带了桂花糕。今天是第五天,他带的这个果子。”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酥栗“他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