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走

入夜，蓝忘机在竹舍的地铺上躺了下来。

酥栗霸占了他的床，盖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他把自己唯一的一床被子给了她，自己只铺了一层薄褥子在地上，和衣而卧。

酥栗“地上凉，你上来睡。”

蓝湛·忘机“不必。”

酥栗“你不怕着凉？”

蓝湛·忘机“不怕。”

酥栗“可我害怕。”

蓝忘机侧过头看她。

酥栗“我一个人在床上，空荡荡的，害怕。”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酥栗“你上来，就睡旁边。我不碰你。”

她说完就笑了，因为“不碰你”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抱着枕头上了床。他在床的最外侧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根放在床上的尺子，和酥栗之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酥栗翻了个身，凑过去，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蓝湛·忘机“你说不碰我。”

酥栗“我没碰你。是脸碰的。脸不算。”

蓝忘机被她这歪理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臂微微弯了弯，好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

酥栗“蓝湛。”

蓝湛·忘机“嗯。”

酥栗“你身上好暖和。”

蓝湛·忘机“……”

酥栗“我能把脚放你腿上吗？我的脚好凉。”

蓝湛·忘机“……放吧。”

酥栗立刻把两只冰凉的脚塞进他的腿间，贴着他的皮肤。蓝忘机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的身体本能地释放出更多的灵力来温暖她，那些灵力像温热的泉水，从她的脚底蔓延到全身。

怨气在欢呼。

酥栗闭上眼睛，贪婪地吸收着这份馈赠。

酥栗“蓝湛，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有点害怕。”

蓝湛·忘机“怕什么。”

酥栗“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你明天就不见了。怕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蓝湛·忘机“你是什么样，我自己会看。”

酥栗“如果我看不懂呢？”

蓝忘机翻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的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柔的光。

蓝湛·忘机“那便慢慢看。不急。”

酥栗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她忍住了。

酥栗“蓝忘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湛·忘机“知道。”

酥栗“你在说一辈子。”

蓝湛·忘机“嗯。一辈子。”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辈子这个词，对他来说就像抄家规一样简单——说出口了，就要做到。

酥栗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再说话。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衣襟，无声地动了动。

酥栗OS：“对不起。”

他听不见。

第二天，酥栗提出要回寒潭。

蓝湛·忘机“不行。”

酥栗“我必须回去。”

蓝湛·忘机“为什么？”

酥栗“封印碎了，但我身上的阴气还没有散尽。如果我突然消失，你兄长会起疑心的。”

她看着他，表情认真。

酥栗“你不是说不能让人发现我已经逃出来了吗？那我就要演得像一点。白天，回去泡着，晚上，你再来接我。”

蓝忘机的眉头皱得很紧。

蓝湛·忘机“水冷。”

酥栗“我又不是没泡过。”

蓝湛·忘机“会疼。”

酥栗“疼了，你就来抱我。”

蓝忘机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不同意。

酥栗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酥栗“蓝湛，你听我说。我不会在寒潭里待很久的。等我的身体恢复一些，等我能控制住这些阴气了，我就彻底不回去了。但现在不行。现在我不能让人怀疑。你明白吗？”

蓝忘机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蓝湛·忘机“明白。但我每日都要去接你。”

酥栗“好。”

蓝湛·忘机“每日。”

酥栗“好。每日。”

蓝忘机终于松开了眉头，但眼底还是有化不开的担忧。

蓝湛·忘机“如果你疼——”

酥栗“我就叫你。你在岸上，我叫你你就下来抱我。”

蓝湛·忘机“好。”

酥栗笑了笑，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酥栗“走吧。送你的酥栗回笼子。”

蓝忘机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固执。

蓝湛·忘机“不是笼子。”

酥栗“那是什么？”

蓝湛·忘机“你暂时住的地方。我会带你出来的。很快。”

酥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陌生的东西又冒了出来。

她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回了寒潭。

水很冷，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坐在石阶上，将双腿重新浸入水中。冰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那些残存的封印符文在水面下微微发亮，像一道道淡蓝色的疤痕。

蓝湛·忘机“冷吗？”

酥栗“冷。”

蓝湛·忘机“我在这里。”

他在石阶边坐下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碎成了一片一片。

酥栗靠着他的肩膀，看着水面上破碎的倒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酥栗“蓝湛，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不要找我。”

蓝忘机的手指骤然收紧，箍得她的指骨生疼。

蓝湛·忘机“你不会走。”

酥栗“万一呢？”

蓝湛·忘机“没有万一。”

他的语气倔强得像一个在跟命运赌气的孩子。酥栗没有反驳，只是将头靠得更紧了一些。

水面下，她的脚踝上，那些淡蓝色的封印符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酥栗OS：“快了。我很快就能彻底挣脱了。到时候，我会走的。一定会走的。……一定会。”

卿知宝宝们，端午节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