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意我吗

蓝曦臣听着，表情越来越微妙。

他的弟弟他了解。蓝忘机自幼清冷寡言，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别说给陌生女子送果子，就是和女子多说两句话都不肯。如今却日日往这寒潭跑，还专门带吃的——这不像他的弟弟，倒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蓝涣·曦臣“忘机他……有没有对姑娘说过别的？”

酥栗“别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

酥栗“他说我好看。算不算别的？”

蓝曦臣的眼皮跳了一下。

酥栗“他还说我的手凉，给我暖手。”

她伸出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蓝曦臣沉默了。

他想说点什么来维持兄长的体面，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蓝涣·曦臣“姑娘，你可知道忘机今年多大？”

酥栗“十七？十八？我没问过。”

她把果核随手一扔，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寒潭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酥栗“反正比我小。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觉得我应该挺老的。他都叫酥栗，说不定我该叫他弟弟。”

蓝曦臣看着她。她说“我该叫他弟弟”的时候，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底下，藏着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是蓝氏家主，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可眼前这个少女，他看不透。

蓝涣·曦臣“姑娘在此处，可有不便之处？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酥栗“真的吗？”

她眼睛一亮。

酥栗“那我要吃糖葫芦。还有桂花酿。还有蜜饯。还有——”

蓝涣·曦臣“姑娘。在下说的是不便之处，不是吃食。”

酥栗“可是我现在最大的不便就是嘴巴太淡了。”

她鼓起腮帮子。

酥栗“寒潭里的水又苦又涩，我喝了一百多年，嘴巴里全是那个味道。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给我送好吃的，我不得多吃点？”

蓝曦臣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忍住了。

蓝涣·曦臣“姑娘在此处，封印可有异动？”

酥栗“封印？”

她低头看了看水面，又抬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

酥栗“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懂这些。你问问蓝湛，他比较懂。”

蓝曦臣没有追问。他走到寒潭边，再次查看那些符文。黯淡的地方比刚才又多了几处，但依旧看不出明显的破损痕迹。他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潭边的石壁上。

符纸亮了一下，随即熄灭了。

没有任何反应。

蓝曦臣转身看向酥栗。她正蹲在地上捡松果，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排成一排，像在摆什么阵法。阳光落在她蓝红色的衣裙上，裙摆铺在草地上，像一朵半开的花。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忘了她是被封印在寒潭里的“大凶之物”。

蓝曦臣忽然有些理解忘机了。

蓝涣·曦臣“姑娘，在下还有一事相询。”

酥栗“你说。”

她继续摆她的松果。

蓝涣·曦臣“前辈们封印姑娘，可曾说过什么？”

酥栗的手停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她又拿起一颗松果，放在最顶端。

酥栗“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就把我扔进水里，锁上链子，然后走了。”

蓝曦臣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的弧度。

蓝涣·曦臣“姑娘……”

她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酥栗“大叔。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蓝曦臣怔了一下。

酥栗“我被关在这里一百多年，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坏事。蓝湛说坏人的眼睛不是这样的，所以他觉得我不是坏人。你觉得呢？你看我的眼睛，像不像坏人？”

她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头顶的蓝天、白云、松枝。那双眼睛里有天真，有好奇，有试探，还有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疼的茫然。

蓝曦臣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句话——阴铁化形，善于蛊惑，万不可为其所动。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声音平静如水。

蓝涣·曦臣“在下看不出姑娘是不是坏人。但在下看得出，忘机很在意姑娘。”

酥栗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酥栗“那你在意我吗？”

蓝曦臣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她在笑，笑得很甜，甜到有些放肆。一个被封印了一百多年的女子，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说“你在意我吗”，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太合适。

可她说得那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像是真的只是好奇，没有任何撩拨的意思。

蓝曦臣抿了抿唇。

蓝涣·曦臣“姑娘是忘机的客人，自然也是在下的客人。”

酥栗“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