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他认识马嘉祺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说过累。在公司里，他是那个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决策果断的马总；在他面前，他是那个永远温柔笃定、永远无所不能的男朋友。可没有人是天生的铁人，没有人是真的不需要休息。马嘉祺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不堪和疲惫都藏起来，只给别人看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壳。

张真源放下了筷子，伸出手，握住了马嘉祺放在桌上的手。

“以后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累。”张真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你可以偷懒，可以不想看财经新闻，可以不吃辣，可以不做完美的人。”

马嘉祺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

火锅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透过那层白茫茫的雾气，张真源看到马嘉祺的眼眶微微泛红了一下，很快，快到像是错觉。

然后马嘉祺翻过手来，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热度从交握的地方传遍两个人的全身。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哑。

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看到两个人握着的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把菜放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飞快地走了。

张真源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所，赶紧抽回了手，低头假装专心吃虾滑，耳朵红得像锅里翻滚的辣椒。

马嘉祺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往清汤锅里下菜。

接下来的火锅时间，张真源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马嘉祺虽然嘴上说着“还行”，但每次从辣锅里捞菜出来，都会先喝一大口冰水，而且喝水的频率越来越频繁，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被辣得红红的，原本冷峻的面容因为这个颜色而显得柔和了许多，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突然被春天的阳光照到了，从山顶开始一点点融化。

“你要是受不了就别吃了。”张真源看着他又喝了一口水，有些心疼。

“没关系。”马嘉祺从辣锅里捞了最后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红得像涂了口红。

张真源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从锅里捞了一勺清汤煮的娃娃菜放到他碗里：“吃点清淡的压一压。”

马嘉祺看着碗里的娃娃菜，抬头看了张真源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依赖——他在商场上是那只手遮天的王，可在这张小小的火锅桌前，他只是一个被辣到了却不肯认输的、倔强又可爱的人。

“谢谢。”他说，声音因为辣而有些沙哑。

张真源被他这一声“谢谢”弄得心里一软，差点说出“你不用跟我说谢谢”这种话，但忍住了。他知道马嘉祺是那种会把所有善意都记在心里、然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加倍奉还的人。你说“不用谢”，他会觉得欠了你的。

与其这样，不如坦然地接受他的感谢，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用同样的方式还给他。

这就是马嘉祺爱一个人的方式——不是轰轰烈烈的付出，而是细水长流的积累。他把你对他的一点点好都存起来，然后连本带利地还给你，多到让你觉得惭愧，多到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