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时,沈知意正对着镜子系围巾。厨房传来黄油融化的香气,她循着味道走过去,看见傅斯年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上次去傅家老宅看奶奶,阿姨说这围裙是奶奶年轻时用的,浆洗得发白的布面上,还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此刻那玉兰花随着他翻动锅铲的动作轻轻晃,倒比在老宅樟木箱里初见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醒了?”他回头,睫毛上沾着点晨光,“奶奶上次说你爱吃她做的杏仁薄脆,我照着她的方子试了试。”
平底锅里的薄脆正泛着金黄,边缘微微卷起,空气里飘着杏仁烤焦的微苦和黄油的甜香。沈知意想起上次在老宅,奶奶颤巍巍地给她夹薄脆,二房的婶婶在旁边阴阳怪气:“这可是老太太特意给斯年留的,有些人倒不客气。”当时她手僵在半空,是傅斯年把自己碗里的薄脆全拨给她,淡淡说:“奶奶说知意吃着香,比我吃强。”
“闻着像那么回事。”她走过去,拿起一块吹了吹,轻轻咬了口。薄脆在齿间碎裂,杏仁的香混着黄油的暖漫开来,竟和记忆里奶奶做的味道有七八分像。
“给多少分?”傅斯年倚着灶台看她,眼里带着点期待,像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
“及格。”沈知意故意挑眉,指尖却抹了点他嘴角沾着的糖霜,“比奶奶的差口气,但比二房婶婶做的甜糕强多了。”
他低笑起来,捉住她作乱的手,往自己嘴边凑了凑,轻轻咬了下她的指尖:“那得再加把劲,争取早日通过‘试用期’。”
早餐摆在红木餐桌上,阳光透过老宅同款的花格窗,在桌布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沈知意看着傅斯年把薄脆摆成圈,中间放了颗草莓,忽然想起上次在老宅饭桌上,他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她不爱吃的香菜从碗里挑出去,被奶奶瞅见了,笑着说:“我们斯年,倒成了人家的小跟班。”
“晚上回老宅吧?”傅斯年忽然开口,把温牛奶推到她面前,“奶奶说想你了,让阿姨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
沈知意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上次从老宅出来,她以为奶奶会嫌她出身普通,没想到傅斯年后来告诉她,奶奶私下里跟阿姨说:“这姑娘眼神亮,不像二房那些精于算计的,斯年跟她在一起,我放心。”
“要不要买点什么?”她抬头问,“上次看奶奶的老花镜度数好像不够了。”
“我已经让林助理去配了。”傅斯年替她理了理围巾,指尖划过她耳后,“你人去了,就是给奶奶最好的礼物。”
薄脆渐渐吃完,盘底还留着点杏仁碎屑。沈知意看着他拿纸巾擦手,忽然觉得“试用期”这三个字,更像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从他在老宅护着她,不让二房婶婶说闲话开始;从他记住奶奶说的“知意吃着香”开始,有些东西早就越过了协议的边界,变成了藏在薄脆里的甜,裹在晨光里的暖。
就像此刻锅里还没散尽的香气,不用刻意说,也知道是为谁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