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去公司后,沈知意收拾了茶几,把散落的设计稿叠好放进文件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她看着那支护手霜——刚才他匆忙离开,忘了带走,管身还留着他的指温。
她拿起护手霜拧开,熟悉的雪松味漫出来,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指尖在管口蹭了蹭,她忽然笑了,把它塞进自己的帆布包——就当是暂时替他保管。
去面料市场的路上,沈知意给张阿姨打了个电话,问清了糖醋排骨的做法。张阿姨在电话里笑得暧昧:“小傅最爱吃这个,就是嘴硬,上次我多做了两碗,他偷偷打包带公司去了。”
挂了电话,沈知意的心情像被风吹起的帆,轻快得晃荡。她想起昨晚他看文件时,她随口说“想吃排骨”,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
面料市场人声鼎沸,沈知意穿梭在各色布料摊位间,指尖拂过柔软的珊瑚绒——幼儿园的订单需要温暖的料子,这种刚好合适。她正和老板砍价,手机响了,是傅斯年。
“在哪?”他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面料市场,给幼儿园挑布呢。”沈知意举着手机,避开身后推货的小车,“你忙完了?”
“嗯,在楼下等你。”
“这么快?”沈知意惊讶。
“推了个不重要的会。”他说得轻描淡写,“别买太多,我上去帮你拿。”
挂了电话,老板打趣道:“姑娘,你先生对你可真好。”
沈知意的脸颊发烫,付了钱没反驳。看着傅斯年从楼梯口走过来,穿着深色西装,在喧闹的市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径直走向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卷。
“挑好了?”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嗯,老板说这种珊瑚绒不掉毛。”沈知意指给他看,“幼儿园的小朋友皮肤嫩,得仔细点。”
“想得周到。”他拎着布卷往前走,步伐放慢配合她的速度,“晚上的排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等着吃就行。”沈知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傅正宏的话,“你爸……没再为难你吧?”
傅斯年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他就是脾气倔,没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的‘协议’,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沈知意点头。那份协议早被她压在抽屉最底层,上面的“互不干涉”“期限一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早就成了摆设。
回到家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厨房。沈知意系上围裙处理排骨,傅斯年靠在门框上看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门框。
“你去休息吧,这里油烟大。”沈知意回头看他。
“没事。”他走进来,拿起旁边的青菜择起来,“张阿姨说,洗青菜要泡十分钟,去农药。”
沈知意看着他笨拙地撕菜叶子,忍不住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听得多了,就记住了。”他低头择菜,耳尖微微发红。其实是上次她抱怨洗青菜麻烦,他悄悄查了攻略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排骨炖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着冰糖的甜漫了满室。沈知意靠在流理台上,看着傅斯年把碗筷摆好,阳光在他发梢镀上金边,心里忽然变得很软。
或许傅正宏说得对,他是傅氏的继承人,该有更“体面”的生活,而不是围着厨房和她的工作室转。可她看到的,是他会为了她一句话记住洗青菜的方法,会在她累时默默递上护手霜,会在父亲施压时挡在她身前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些琐碎的、不“体面”的瞬间,比任何协议都更像“家”。
吃饭时,傅斯年果然吃了很多排骨,连汤汁都拌了米饭。沈知意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忽然问:“你妈妈……很喜欢画画吗?”
傅斯年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柔和下来:“嗯,她画得很好,尤其擅长画海。”
“难怪你也喜欢海。”沈知意想起上次海边的约定。
“她总说,大海能装下所有不开心。”傅斯年的声音轻了些,“以前她不开心的时候,就拉着我去海边。”
沈知意没再追问。她能感觉到,他说起母亲时,语气里有怀念,也有不易察觉的遗憾。
吃完饭,傅斯年主动洗碗,沈知意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水流哗哗作响,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傅斯年,”她忽然开口,“协议到期后……”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他关了水龙头,转身看她,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到期了,就续约。”他说,“或者,撕了它,重新来。”
沈知意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说不出话来。
傅斯年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知意,我不是在说协议。”
砂锅还温着,排骨的香气还在弥漫,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砂锅里的排骨,火候到了,自然会熟;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相处久了,自然会从“协议”里走出来,变成更温暖、更坚定的东西。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