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意正窝在沙发里改设计稿,膝头盖着傅斯年的灰色羊绒毯——这是他昨晚随手搭在她身上的,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暖得让人犯困。
“醒了?”她抬头,看到傅斯年从卧室走出来,衬衫领口微敞,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刚洗漱完。
“嗯。”傅斯年走过来,自然地拿起她手里的马克杯喝了口温水,“楼下张阿姨送了些新蒸的南瓜糕,在厨房。”
“你怎么不叫我?”沈知意放下笔,看着他把南瓜糕装盘端过来,瓷盘边缘还细心地摆了颗草莓。他们的协议婚姻已经过了半年,从最初分房睡时的客气疏离,到现在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她知道他咖啡要加两勺糖,变化悄无声息,却像温水煮茶,慢慢透出甜来。
“看你改得认真。”傅斯年坐在她旁边,指尖划过她设计稿上的小熊图案,“幼儿园的订单?”
“嗯,甲方说要加些秋天的元素。”沈知意叉起一块南瓜糕递到他嘴边,“尝尝,张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傅斯年张口接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昨晚她赶稿到凌晨,指甲边起了点倒刺。他没说话,起身去书房拿了支护手霜回来,挤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揉搓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别动,”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再忙也得顾着自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傅斯年起身去开门,沈知意在整理设计稿,隐约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带着威严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爸?您怎么来了?”傅斯年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沈知意连忙站起来,看到傅正宏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严肃地扫过客厅——她的设计稿还摊在茶几上,旁边是他的咖啡杯,沙发上搭着两人的外套,空气中飘着南瓜糕的甜香,处处都是“住在一起”的痕迹。
“傅老先生。”沈知意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协议结婚的事,傅家长辈知道,但傅正宏从没上门过,这还是第一次。
傅正宏没理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像扫描仪似的扫过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傅斯年身上:“公司有事,跟我回去一趟。”
“什么事?我今天上午要陪知意去面料市场。”傅斯年皱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对父亲言听计从,但现在……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安抚。
沈知意心里微暖,刚想开口说“我自己去就行”,就被傅正宏打断:“一个破工作室的事,比傅氏的董事会还重要?”他的目光转向沈知意,带着明显的不悦,“沈小姐,我知道你们签了协议,但斯年是傅氏的继承人,总围着你转像什么样子?”
“爸,我们是夫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傅斯年挡在沈知意身前,语气冷了下来,“您有话就说,别针对她。”
“我针对她?”傅正宏气笑了,拐杖往地板上一顿,“上周你为了帮她抢回被抄袭的设计,动用了傅氏的法务部;上个月她工作室资金周转不开,你私下挪了项目备用金给她——这些事当我不知道?傅斯年,你别忘了协议里写的‘互不干涉私事’!”
沈知意愣住了。她知道法务部是傅斯年帮忙联系的,却不知道资金的事……难怪当时银行贷款批得那么快,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资质够了。
傅斯年的脸色沉了沉:“那些都是我自愿的,和协议无关。”
“自愿?”傅正宏的声音拔高,“你母亲当年就是被这些‘自愿’迷了心窍,放着好好的傅家少奶奶不当,非要去搞什么画展,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爸!”傅斯年猛地提高声音,“别拿我妈说事!”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沈知意看着傅斯年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很少提他母亲,只偶尔听张阿姨说过,是位很温柔的画家,走得很早。
“傅老先生,”沈知意轻轻拉了拉傅斯年的衣角,然后看向傅正宏,语气平静却坚定,“您说的法务部和资金的事,我今天才知道。如果这些让您觉得困扰,我会尽快把钱还给傅斯年,设计抄袭的事也会自己处理,不劳傅氏费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两人共用的马克杯,继续说:“但我和傅斯年住在一起,不是因为协议,是因为我们觉得这样很好。他帮我,我也会在他累的时候给他煮醒酒汤,在他忙的时候替他照顾张阿姨送来的花。我们不是您想的那种‘谁拖累谁’的关系。”
傅正宏愣住了,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傅斯年也有些惊讶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哼,说得比唱的好听。”傅正宏别过脸,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董事会下午三点,你必须到。”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傅斯年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复杂:“抱歉,我爸他……”
“该抱歉的是我。”沈知意打断他,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傅斯年按住她的手,把卡推回去:“我说了是自愿的。”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点笑意,“而且,你刚才说‘我们住在一起很好’,是真心的?”
沈知意的脸颊有点发烫,别过脸去看窗外:“南瓜糕凉了。”
傅斯年低笑起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下午我去公司一趟,处理完就回来,陪你去面料市场,嗯?”
“嗯。”沈知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心里像被南瓜糕的甜味填满了。协议婚姻这层纸,或许早就被这些日常的暖意浸得发软,只需要一点勇气,就能捅破了。
她拿起一块南瓜糕递到他嘴边,轻声说:“晚上回来,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温暖得像个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