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沈知意的工作室终于完成了第一批样品生产。看着工人将印着海浪纹样的童装打包发往山区,她长长舒了口气,拿出手机翻到傅斯年的对话框,犹豫片刻,敲下一行字:“样品发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海边?”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明天?我下午有空。”
沈知意愣了愣,随即笑弯了眼。她总觉得像傅斯年这样的大忙人,“有空”两个字应该很奢侈,却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第二天下午,傅斯年的车准时停在工作室楼下。他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衫,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温和的气息。“走吧,去看看秋天的海。”
车驶出市区,道路两旁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金黄,簌簌落下。沈知意打开车窗,任由带着凉意的风拂过脸颊,心情像被风吹起的衣角,轻快得不像话。
“你好像很喜欢海?”傅斯年看着她亮晶晶的侧脸,随口问道。
“嗯,”沈知意点头,“小时候外婆总带我去海边,说大海能装下所有的烦恼。后来她走了,我就很少去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傅斯年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车厢里一时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却不觉得尴尬。
到了海边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卷起白色的浪花,在沙滩上碎成泡沫。
“哇,好美啊!”沈知意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朝海浪跑去。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展翅的白鸟。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水边,伸手去接被浪冲上岸的贝壳,夕阳的金光落在她发梢,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拿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她正举着一枚贝壳回头笑,眼里盛着比夕阳更亮的光。
“你看这个!”沈知意跑回来,献宝似的递给他一枚月牙形的贝壳,“是不是很像我们设计的童装纹样?”
傅斯年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般地仔细看着贝壳:“嗯,很像。回去可以加到下一季的设计里。”
沈知意没察觉他的不自然,自顾自地说:“小时候外婆说,把心愿写在纸上塞进贝壳里,大海会听到的。”她从包里拿出纸笔,认真地写了些什么,然后卷起来塞进贝壳,用力扔进了海里。
“写了什么?”傅斯年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沈知意眨眨眼,故意卖关子。其实纸上写的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希望……能常常和他一起来看海。”
海浪渐渐退去,露出湿润的沙滩。两人并肩走着,脚印被浪花一次次抚平,又一次次重新印下。
“傅氏欧洲分公司的项目,解决了吗?”沈知意想起上次被打断的庆祝,轻声问道。
“嗯,签了补充协议。”傅斯年语气轻松了些,“多亏了你上次提供的那些儿童公益数据,合作方很认可,觉得我们的品牌理念很契合。”
“那是你的功劳,我只是顺手帮忙。”沈知意摆摆手,心里却有点小得意。原来自己的设计,也能在他的工作里派上用场。
夕阳彻底落下,天空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傅斯年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野餐垫和零食,铺在沙滩上:“晚上有点凉,披上。”他递过来一件自己的外套。
沈知意接过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很安心。两人坐在垫子上,分享着同一包薯片,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偶尔说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看着星空。
“知意,”傅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次在粤菜馆没庆祝成,现在补上吧。”他从包里拿出一瓶红酒,“庆祝你的样品顺利发出,也庆祝……我们的合作越来越顺利。”
沈知意看着他倒酒的动作,忽然觉得“合作”两个字有点刺耳。他们之间,好像早就不止是合作了。
“傅斯年,”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你说……我们算不算朋友?”
傅斯年握着酒瓶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里,像是揉碎了的星光。“你觉得呢?”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慌乱,低下头:“我觉得……算吧。”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我也觉得算。而且,是很重要的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这几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起圈圈涟漪。沈知意心里有点甜,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夜深了,海风更凉了。傅斯年收起东西:“回去吧,别感冒了。”
回程的路上,沈知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眼皮越来越沉。朦胧中,她感觉身上被盖了件更厚的东西,有人轻轻调整了她的座椅角度,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她没有睁眼,嘴角却悄悄扬起。或许这样也很好,不用急着说破,不用刻意定义。就像这海边的约定,像这悄然滋长的心意,慢慢来,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迎来属于它们的晨光。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时,沈知意还没醒。傅斯年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那张夕阳下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藏在海风里,藏在星光下,藏在每一次“有空”的奔赴里,就很好。他轻轻推开车门,准备叫醒她,心里却已经在期待下一次的海边之约——或许,下一次,可以说些更不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