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园的合同签完那天,下起了入秋的第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工作室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把窗外的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
沈知意把合同锁进保险柜,转身时发现设计师们都在偷偷看手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怎么了?”她走过去,凑到小吴旁边看了眼屏幕——是条本地新闻,标题赫然写着“张曼工作室涉嫌抄袭,被诉至法院”,配图里,张曼被记者围堵着,脸色惨白。
“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小吴兴奋地拍手,“听说就是上次被她抢了设计的那个独立设计师,拿着证据把她告了,连傅氏的法务部都出面作证了呢!”
沈知意心里了然。傅斯年说过“法务部会跟进”,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太轻,不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正犹豫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傅斯年的电话。“合同签了?”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点被电流过滤后的低哑。
“签了。”沈知意走到窗边,看着雨幕里穿行的车灯,“李总说……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笑:“他谢我什么?谢我没让他外甥女继续胡闹?”
“谢你……”沈知意顿了顿,想起李总说的“故事”,嘴角忍不住弯起,“谢你讲了个好故事。”
傅斯年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语气里多了点不自然:“随口说的。对了,晚上有空吗?林助理订了家粤菜馆,庆祝一下。”
“好啊。”沈知意答应着,挂了电话才发现,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了层薄汗。
傍晚的雨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沈知意提前关了工作室,刚走到路口,就看到傅斯年的车停在公交站旁。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冲她笑:“上车。”
车里开着暖气,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傅斯年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下头发,别感冒了。”
沈知意接过毛巾,才发现自己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有些狼狈。她低头擦着头发,眼角余光瞥见副驾的储物格里,放着个眼熟的保温袋——是上次她落在他车上的,里面装着给山区孩子织的围巾,当时匆忙间忘了拿。
“围巾……”她刚想说“我以为丢了”,就被傅斯年打断:“上周去山区看孩子,顺便带过去了。他们很喜欢,说比去年的暖和。”
沈知意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记得那批围巾织得匆忙,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没想到他会特意送过去,还记着告诉她。
车快到粤菜馆时,傅斯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起电话:“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了紧。“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挂了电话,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怎么了?”沈知意忍不住问。
“傅氏欧洲分公司的项目出了点问题,合作方突然要终止协议。”他语气平静,可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的烦躁,“林助理刚把文件发过来,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那……庆祝怎么办?”沈知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懂事地说,“要不下次吧,工作要紧。”
傅斯年没说话,只是把车停在路边,翻出文件快速浏览着。雨刮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合上文件,看向沈知意,眼里带着歉意:“抱歉,知意。”
“跟我说什么抱歉。”沈知意笑了笑,解开安全带,“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她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就被傅斯年拉住了手腕。他的手心很凉,力道却不轻:“等我处理完,给你打电话。”
“不用……”
“必须打。”他打断她,眼神很认真,“庆祝不能少。”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点了点头:“好。”
回到家时,雨还在下。沈知意泡了杯姜茶,坐在客厅里翻设计稿,却总忍不住看手机。她知道傅斯年的性子,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忘了时间,可心里还是隐隐盼着他的电话。
夜里十一点,手机终于亮了。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忙完了?”
“嗯。”傅斯年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背景里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合作方那边暂时稳住了,明天还要再开个会。”
“那就好。”沈知意松了口气,“你早点休息吧,庆祝的事不急。”
“知意,”他忽然说,“你……还在等我的电话?”
沈知意的脸颊瞬间发烫,支吾着说:“没、没有,我刚在改设计稿……”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我就当你是在等我。对了,合同签了,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
“啊?”沈知意愣住了。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你请我吃楼下的豆浆油条。”他说得一本正经,“就当是庆祝了。”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好,管够。”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雨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银辉。她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有被打断的庆祝,都像是命运的小心思——让她看清,有些在意,根本藏不住,哪怕隔着雨幕和忙碌的工作,也会顺着电话线,悄悄传到对方心里。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楼下的早餐铺买了豆浆油条。刚走出店门,就看到傅斯年的车停在路边。他穿着件黑色的羊绒衫,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早。”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早餐袋,“刚出炉的?”
“嗯,还热着呢。”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有点疼,“其实不用特意过来的,我给你送去傅氏也行。”
“不一样。”傅斯年打开豆浆,递到她手里,“庆祝要两个人一起才叫庆祝。”
他们坐在车里,就着晨光吃着简单的早餐。油条酥脆,豆浆温热,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了层金边。
沈知意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西装革履,不苟言笑,像座冰山。可现在,他会因为她的设计被认可而真心高兴,会在她遇到麻烦时不动声色地帮忙,会在忙碌了一整夜后,特意跑来和她吃一顿简单的早餐。
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改变。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豆浆油条里的温度,藏在雨夜牵挂里的在意,藏在每一个“我等你”“我陪你”里的,说不出口的温柔。
吃完早餐,傅斯年要去傅氏开会,沈知意也要回工作室准备样品生产。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沈知意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忽然被傅斯年叫住。
“知意,”他看着她,眼神很亮,“下次……我们去海边吧。”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撞进他的眼底,那里盛着比阳光还暖的笑意。“好啊。”她用力点头,“等忙完这阵子,就去。”
车开走时,沈知意站在路边,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合作的缘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名为“期待”的藤蔓,缠绕着彼此的心跳,朝着更远的未来,慢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