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个人弄清楚另一个人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贺景川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周五晚上。沈沁加班到十点多,开车回到小区,停好车往电梯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蹲在门厅外面的台阶上。贺景川坐在那里,穿着那件她买给他的白色卫衣,膝盖上放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沈沁走过来,他站起来,手里拎着那个保温袋。
"你还没吃饭吧,"他说,"我煲了汤。"
沈沁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头顶,把头发照成暖黄色。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她看了他几秒,没有接那个保温袋。
"景川,你别来了。"
"我就是——"
"我说了,"沈沁的声音很生硬,"别来了。"
贺景川的手指收紧了,保温袋的提手在他掌心里拧成细绳。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把保温袋放在她脚边的台阶上。
"汤放着,你喝不喝随你。"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背挺得直直的。沈沁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边的保温袋,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保温袋拎起来,走回家放在厨房台面上,没有打开。然后她转身出了门,走到隔壁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陈长治站在门内,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袋,又抬起来看着她,没有伸手接。
沈沁把保温袋往前递了递。"你喝了它。"
"你煲的?"
"……别人送的。"
陈长治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拿我当挡箭牌?"
沈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松了松肩,"你不是也没拒绝。"
陈长治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第二次是沈沁从超市回来,拎着两袋东西走出电梯,看到贺景川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靠着门板,低着头。他听到电梯响抬头看到是她,立马站起来。沈沁看着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蹲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浑身湿透的他,也是这样的姿势,蜷缩着,像一只被人丢掉的幼犬。
"景川,"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你回去吧。"
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不是沈沁的门——是隔壁。陈长治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只保温袋,干干净净的,拎带还系了一个整齐的结。他看到沈沁,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超市袋子上,语气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贺景川。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过来,站在沈沁旁边,把保温袋递到贺景川面前。
"汤很好喝,"陈长治说,"就是盐少了点。"
贺景川的目光落在那只保温袋上。他亲手煲的汤,亲手送给她的。现在它被洗得干干净净,从另一个男人手里递回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接。
陈长治也没有收回手。
贺景川的目光从保温袋上移开,落在沈沁脸上。他看了她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消失了,又像是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破绽。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保温袋。
陈长治伸手握住沈沁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带着她往自己门口走了一步。沈沁被他拉着,另一只手里还拎着超市袋子,踉跄了一下,跟进了他的门。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最后一盏声控灯熄灭了。
她站在他的玄关里,超市袋子放在脚边,
"我这个挡箭牌当得怎么样?"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
沈沁靠在玄关的墙上,抬头看着他。"还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沈沁,"他说,"你要用我当挡箭牌,我不介意。但你得清楚——"
他往前迈了半步。没有碰到她,但近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之间只剩下很小的一片空隙。
"——我不是那种用完就收的挡箭牌。"
沈沁看着他。黑暗里他的轮廓比白天更利落,下颌的线条锋利,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眶上。
第三次是沈沁下班走到地库的时候,远远看到贺景川站在她的沃尔沃旁边。
沈沁走过去,"你来干什么?"
"明天是你生日。"
沈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确实忘了。半个月来她一直在用工作填自己,忙到连生日都忘记了。
"我——"
"不用。"沈沁打断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不用做什么。回去吧。"
贺景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地库入口方向传来车灯的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来,在沈沁的车旁边停下。车窗降下来,陈长治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了贺景川一眼,又看了沈沁一眼,没有说话。
贺景川的目光从陈长治脸上移到沈沁脸上。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地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
"你们在一起了?"他问。声音很轻,不是质问,只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最后确认。
沈沁看着他,没有回避。"跟你没关系吧。"
贺景川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听到这个答案。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盒子,放在她车子的引擎盖上。深蓝色的,系着丝带,和她项链的盒子一模一样的颜色。
"生日礼物。"他说,"你不想要就扔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沁站在原地,看着引擎盖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陈长治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