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王总的并购案终于正式收尾。
庆功宴订在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包间很大,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王总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跟陈长治碰了好几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陈总您太够意思了"。陈长治每次碰杯都喝得不多,但架不住一轮接一轮,到后半程的时候,杯里的威士忌换成了红酒,喝得比之前慢了一些。沈沁坐在他旁边,赵曼坐在她另一边。赵曼一只手攥着酒杯,另一只手在桌下悄悄拽她袖子:"沈姐,我有点上头了……"
沈沁看了她一眼。"你喝的香槟。"
"香槟也算酒!"
沈沁没忍住笑了一下,把自己面前那杯柠檬水推过去。赵曼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姐,你今天怎么不喝?"
"开车。"
赵曼的目光往陈长治那边溜了一下。他正侧着头听王总说话,手里端着那杯红酒,杯沿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来。他脸没有红,但眼神比平时淡了一些,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赵曼飞快收回目光,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陈总今天喝了不少。"
沈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恰好陈长治放下酒杯,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来,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看什么",又像是在说"你随便看"。
沈沁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在,落在她侧脸上,慢悠悠的。"Richer会送的。"她说。
赵曼眼神促狭,嘴角那抹笑像是偷了鸡的狐狸,像是在盘算什么坏点子。
散了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赵曼趴在桌上睡着了,Richer一边摇头一边把她扶起来,嘴里念叨着"你说你酒量不行你喝什么香槟"。王总被司机搀着走了,走之前还在喊"陈总改天再喝"。包间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尽,桌上的残羹冷碟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沈沁站起来穿外套。她扣好扣子,拿起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陈长治靠在椅背上,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没有起身的意思,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她穿外套的动作上,视线跟着她的手指一起走。
"走不走?"她问。刚刚Richer扶着赵曼经过的时候,朝沈沁使了个眼色。
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还算稳,手撑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沈沁没理他,走在前面。陈长治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电梯门关上之后,轿厢里很安静,他身上雪松味混着红酒的余香被体温烘着,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沈沁盯着跳动的数字,没有回头,但能从电梯壁上模糊的反光里看到,他在看她。
"我送你。"她说。
"嗯。"
沈沁侧过头看着他。他靠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没有移开。表情很平静,看不出醉意,但她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
电梯到了地库,门打开。沈沁走出去,按了一下车钥匙,黑色沃尔沃的车灯在角落闪了一下。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像是等她做决定。
"上车。"她说。
陈长治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他坐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关门的力道也比平时小了一些,像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用力。沈沁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深夜的街道车流稀疏,路灯的光从车窗掠过,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
她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方掠过,光线在他脸上交替明灭。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她,偶尔眨一下眼睛,像是不确定要不要睡着。
"你其实没醉吧。"沈沁说。
陈长治偏过头看着她。他笑了一下,很轻的那种,眼角微微弯着:"你觉得呢?"
沈沁没有回答,但她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拇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车子拐进小区,在地库停稳。熄了火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走到他那侧拉开副驾驶的门。
"到了。"
他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意的慵懒:"头有点晕。"
"我可能走不稳。"她看到他微微撇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像是某种被他精心控制过的放松,恰好停在"委屈"和"试探"之间。
"我扶你。"
陈长治的手指合拢,她握住他的手,把他从车里拉出来。他的手是温的,指腹干燥,握住她手指的时候没有立刻松开——她感觉到他的指节在她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瞬,扶了一下车门才稳住。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她按了按钮。他站在她旁边,靠得比正常距离近了一些,她感觉到他手臂外侧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外套传过来。他低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没有靠过来,但也没有退开。
电梯到了十二楼。她扶着他走到隔壁门口。他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手指擦过她的指尖,不像是无意的——指腹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她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门内的玄关黑漆漆的,灯没开。她没有立刻进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身后,手扶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
"你演够了没有?"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没打算否认。
陈长治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腕,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拽进了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黑暗里他的呼吸就在她耳侧,很近,带着酒气,他叫她的名字:“沈沁。”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把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吻落得很突然,带着酒意催化的不管不顾。
沈沁的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在指间拧成皱褶。他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红酒的涩,被体温烘得温热。
她被他吻得节节败退,后背完全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他的吻很深,像是要把半个月来被她利用的账一次性讨回来。她的指甲掐进他肩头的肉里,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开。
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松开了她。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乱成一团,在黑暗里交缠。他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微肿的嘴唇上,泛着一层薄光。
"利息。"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酒气,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沈沁靠在墙上,呼吸还没平复,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酒意。
"利息还了。"她说。声音哑了,带着一点不服气的意味。
陈长治看着她,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他的拇指从她后颈滑下来,顺着她的颈线停在她肩膀上,指腹轻轻按着。
"利息还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得像只说给她听的,"本金呢?"
沈沁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微微肿着,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沈沁抬起手,碰到了他的嘴唇,指腹按在他下唇上,轻轻压了一下。然后她踮起脚尖,把嘴唇贴上去。他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做,她感觉到他愣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她没有让他掌握主动。她的手从他肩上滑到他的后颈,扣住,加深了这个吻。他发出一声很低的闷响,像是被她反客为主的意外,又像是终于等到她反客为主的放任。
月光落在她仰起的脖颈上,落在她绷紧的锁骨上,落在他按住她腰侧的手背上。后来月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被风掀起的窗帘一角,再落回来的时候,月光换了位置。她背靠着墙,腿环着他的腰。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拇指按在她腰侧的凹陷处,他低下头,脸埋进她颈窝里,她的指甲掐进他后背的皮肤里,没有松。最后的几下,她咬住了他的肩膀,闷闷的,没有出声。
再后来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垂在床沿的小腿上,落在他搭在她腰侧的手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被子,盖住了两个人。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腿微微蜷着,脚踝贴着他的小腿。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慢慢平复下来。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一点刚缓过来的哑:“……本金还完了吗?”陈长治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沈沁,夜还很长。"
夜还很长。而他们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