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她蹲在黑暗里，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眼泪干了又涌。

声控灯又亮了。隔壁的门开了，脚步声很轻，在她身边停住。她没有抬头。然后她听到什么东西被放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塑料包装轻轻响了一下。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一件外套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她背上。带着体温的，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热气，裹住她缩着的肩膀。脚步声没有多停留，原路折返，门关上了。声控灯再次熄灭。

沈沁慢慢抬起眼。黑暗里看不清，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包纸巾，硬纸壳的。而她背上多了一件外套，沉甸甸地搭在肩头，他的体温正一点一点渡到她身上。袖口垂下来，盖住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膝盖几乎没有知觉，她踉跄着走回屋里，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把自己摔进床上。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里最后一点光慢慢消失，又看着它重新变亮。

早上六点，天已经全亮了。

她坐起来，走进浴室，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眼皮肿着，眼底发青，嘴唇发白。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刷牙。吹干头发，扎起来，换了件白衬衫，对着镜子涂遮瑕。肿着的眼皮盖了两层才勉强遮住，又拍了一点粉，涂了口红。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总算像个能出门的样子了。

她拿起包，出门，按了电梯。

地下车库很安静。她的黑色沃尔沃停在老位置，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就在她走过去的时候，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也亮了，不紧不慢地亮了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沈沁转过头。

陈长治坐在那辆车的驾驶座上，车窗降下来，胳膊搭在窗沿上。

"去上班？"他说。

沈沁站在自己的车门边，看着他。

"一起啊。"陈长治抬了一下下巴，"上车。"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自己车里，发动引擎。陈长治坐在驾驶座上，嘴角往上弯了一瞬，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地库。晨光从出口照进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握着方向盘，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驶入早高峰的车流里。前面的车始终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她。

九点整，沈沁到了公司。

赵曼正在茶水间倒水，看到沈沁，她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都精神了："沈姐！你可算来了！"

赵曼三步两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热络："哎呀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想着今天你不在我找谁救命——"

"救什么命？"

"王总那个并购案啊。"赵曼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手里的咖啡晃了晃，"昨天对方法务又发了一版补充协议，乱七八糟加了七八条。Richer看了一眼说这种条款他不敢拍板，让我找您。我昨天翻了一晚上硬是没敢动。"

沈沁走到自己工位前，放下包。"文件呢？"

"在呢！"赵曼转身从自己桌上抽出一个文件夹，小跑着递过来，一边递一边说，"沈姐，我昨晚翻到凌晨两点，做了个批注版，但有几个条款我是真拿不准，您帮我看看——"

沈沁接过文件夹翻开。赵曼的批注写得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她拿不准的地方，旁边还写了她的初步判断和疑问。虽然有些判断不太准确，但逻辑是通的。

"不错。"沈沁说。

赵曼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真的？"

"整体框架对了，第三条和第七条的处理方式反了。"沈沁抽出笔，在她批注旁边勾了两笔，"改过来就行。"

"好嘞！"赵曼接过文件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姐，你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拿杯咖啡？"

"咖啡就行。"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把电脑开机，等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领口空荡荡的，那颗星星已经不在了。风衣领口蹭着皮肤，凉凉的。

她伸手把风衣领口拢了拢，没有再低头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点开邮箱，开始回堆积的邮件。

赵曼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沈沁已经把邮件列表清了一半。"沈姐咖啡。"

"放桌上。"

赵曼放下咖啡，站在旁边犹豫了两秒。"沈姐，王总那个并购案，您是打算自己跟完还是……"

"我跟完。"沈沁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不停，"你跟着看。"

赵曼的呼吸轻了一瞬，然后笑起来："好嘞！那我去把补充协议打印出来！"

她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屏幕的光映在沈沁的脸上，看不出昨晚的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