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沈沁觉得自己的神经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微碰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悲鸣。
陈长治的步步紧逼,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在其中。他越是体贴入微,越是把“邻居”和“救命恩人”的身份扮演得滴水不漏,她就越觉得窒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这份沉重的愧疚与习惯中,一点点失去挣扎的力气。
而贺景川,那个本该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十八岁少年,却像是一株被强行移栽到阴暗角落的植物。自从得知了绑架案的真相,自从知道了陈长治为她挡下的那些棍棒,贺景川眼里的光就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对她笑,而是变得沉默、焦躁,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他本应在这个年纪交朋友,出去打球、聚餐,现在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那些晦涩的商业案例,甚至为了向她证明“我也可以保护你”,去接触那些他这个年纪根本不该接触的人脉。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紧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贺景川深陷泥潭。
所以,当容遇的电话出现,沈沁没有拒绝。她知道,作为纪家真正的掌权人,容遇一定也看到了他的这种“自毁式”的挣扎。
推开那间隐秘茶室的门时,沈沁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疲惫与挣扎尽数敛去。
茶室里的沉香燃得极淡,像是一缕化不开的愁绪。
容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丝绒长裙,一张娃娃脸却流露出不符合长相的从容。她亲自给沈沁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小姐,别紧张。”容遇看着沈沁紧绷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我今天约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相反,我很感激你。”
沈沁愣住了:“容小姐……您感激我?”
“是。”容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景川在遇到你之前,像一块在泥水里滚过的石头,满身防备,谁也不信。是你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活下去的温度。我代表纪家,欠你一句谢谢。”
沈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纪家掌权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是,沈小姐,”容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沈沁,语气依旧轻柔,“爱,有时候也是一种消耗。”
沈沁的心猛地一沉。
容遇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景川现在十八岁,正是该去见天地、见众生的年纪。你知道吗,在京大的保送面试前,他拒绝了海外顶尖学府的保送通知。对方开出的条件很好,全额奖学金,直博通道,导师是该领域全球顶尖的学者——他只要点头,就不必参加高考,直接飞往大洋彼岸。"
她转过头,看着沈沁的眼睛。
"他拒绝了。因为他不想离开京市,不想离开你。"
沈沁的手指紧紧捏着茶杯,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这件事。贺景川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容遇的声音依然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像砂纸一样磨在沈沁心上:"他把人生的所有可能性都压在了'留在你身边'这一件事上。沈小姐,你是个好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纪家四少爷的未来,不该只有'保护你'这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身为长者的无奈与心疼。
"他太怕失去你了。他总觉得,如果他不拼命赚钱,如果他不赶紧强大起来,他就没办法站在你身边。可他才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不是现在就背起那些本不该由他背负的算计和重量。"
容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沁的手背。
"那样,不仅毁了他,也会让你们的爱,最终变成互相折磨的枷锁。你舍不得看他这样逼自己,对吧?"
沈沁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