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

又一天傍晚，沈沁刚从浴室出来，门铃响了。她透过猫眼往外看，又是陈长治。

门开的时候，她正用右手单手抓着一条毛巾，胡乱地揉着湿漉漉的长发。发尾还在滴水，洇湿了睡衣的肩头。

陈长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发尾上停了一瞬，“雪菜肉丝面。”陈长治把碗往前递了递，“多煮了，分你一碗。”

沈沁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汤色清亮，雪菜切成细末，肉丝匀称，面条卧在汤里，葱花撒了一层。卖相比她自己煮的任何东西都好。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沿，陈长治的手往后缩了一下。碗没有递过来。

“烫。”他说，“你手不方便，我帮你端进去。”

沈沁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陈长治走进来，换了鞋，把面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勺子。他把筷子递给她，自己拉过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来。

沈沁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雪菜咸鲜，肉丝炒得很嫩，汤底清爽，带着一点点胡椒粉的香味。

“好吃。”她说，又喝了一口汤，“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头发不擦干会感冒。”陈长治的声音忽然近了。

沈沁还没反应过来，搭在靠背上的干毛巾就被抽走了。下一秒，陈长治绕到她身后，那块柔软的干毛巾覆在了她的头顶。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她湿润的发间。不是那种粗鲁的揉搓，而是用指腹一绺一绺地按压，吸走水分。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

沈沁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耳后和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上次就尝过了。”

沈沁的筷子停了一下。“哪次？”

她坐在椅子上，筷子上还夹着一根面条，碗里的汤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站在她身后，弯腰给她擦头发的姿势和刚才端面进来时一样自然，好像这件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

“住院那次。”陈长治像是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送的汤，是我煲的。”

陈长治感觉到她的僵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力道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沈沁。”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变了。”

沈沁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哪变了？”

“那次之后，你就变了。”陈长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暗涌，“变得鲜活了，也变得……不那么听话了。”

“陈长治，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长治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他单膝蹲在了沈沁面前。

这个高度，让沈沁不得不低下头才能与他对视。

“以前的沈沁，是完美的秘书，是听话的影子。我说往东，你绝不敢往西。我说加班，你绝不敢下班。”陈长治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现在的沈沁，会顶嘴，会开玩笑，甚至……会为了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挡刀。”

陈长治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左臂绷带的边缘，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覆盖。

“这十年，你活成了我的影子，活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工具。我把你弄丢了。”

沈沁的心跳猛地加速。

陈长治的手指顺着绷带的边缘，轻轻落在她完好的手背上。

“沈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以前的你，是完美的秘书。现在的你，才是沈沁。”

“我很喜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沁心上。

陈长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粥？”

“不用……”

“那就粥，加咸菜。”陈长治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记得给我开门。”

门关上了。

沈沁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碗空荡荡的面碗。她摸了摸被陈长治擦过头发的头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