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停了。
沈沁坐在车边沿,Richer已经走了,去处理后续的笔录和文件。周围的警察在清点现场,黄黑色的警戒线在风中哗哗响。
她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贺景川的名字。
“沁沁。”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急,“你怎么一直没回消息?”
沈沁张了张嘴,嗓子有点涩。她清了清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手机没电了,刚到家。”
“你声音不对。感冒了?”
“有点。”沈沁说,“今天风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做完工就回去。”
“好。”
“沁沁。记得回我消息。”
“好。”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贺景川发的。
第二天早上,沈沁七点就到了公司。
她的手腕上还留着勒痕,用长袖衬衫遮住了。左脸的红肿消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她化了比平时浓一点的妆,遮了遮。
整层楼很安静,赵曼还没到,Richer的工位空着。她走过茶水间,走过前台,走到自己的工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开着一条缝。她没有敲门,推门进去。
陈长治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了,露出肩上缠着的纱布。他正低着头,右手拿着棉签,费力地够着左肩的伤口。纱布歪了,碘伏蹭到了衬衫领口,他的眉头皱着,嘴角的淤青在晨光下泛着青紫。
沈沁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处理伤口,“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棉签。
“坐好。”她说。
陈长治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她没有看他,低头看着他肩上的伤。纱布缠得乱七八糟,碘伏涂得有一块没一块。她皱了皱眉,把歪掉的纱布揭下来,放在桌上。伤口露出来了——肩上青紫的一大片,中间有一道裂口,缝了线,周围红肿。
她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地擦上去。陈长治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沈沁的手很稳,棉签从伤口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往中间涂。
“疼就说。”她没抬头。
“不疼。”
沈沁没再说话。她把碘伏涂完,拿起新的纱布,展开,覆在伤口上。她弯下腰,一只手按住纱布的一端,另一只手绕到他肩后,把纱布拉过来。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前倾,胸口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她呼出的气落在他锁骨上,轻而热。
陈长治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很认真地在缠纱布。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耳朵有一小片红晕,她的耳垂圆润饱满,在他眼前晃着,像一小颗温润的玉,薄薄的皮肤下透出粉色的血丝。他盯着她的耳垂,喉结滚动。
沈沁的手指在他肩上绕了一圈,又绕一圈。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肩胛骨,又滑到他的颈侧。她缠纱布的手势很熟练,每圈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和她昨天披走的那件外套上的味道一样。那是他的味道,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此刻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错觉里她已经是他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喉咙发紧。他的目光从她的耳朵滑到她的脖颈,从她的脖颈滑到她的锁骨。她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弯腰的时候露出一小片皮肤。他盯着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沁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纱布勒进他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她的指尖压在他肩上,冰凉的,像一小块冰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他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她缠完最后一圈,手指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把绷带固定好。
“好了。”她退后一步。
陈长治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纱布,又抬起头看她。她的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她没有看他,低头把用过的棉签和旧纱布扔进垃圾桶。
“脸上的伤——”沈沁指了指他眉骨。
她拿起桌上的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右手的指尖按在他眉骨的伤口上。药膏凉凉的,她的手指也凉凉的。她涂得很慢,很仔细,从伤口的一端涂到另一端。她的目光很专注,盯着他眉骨的缝针,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精细的工作。
陈长治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颤,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落在他额头上。她的手指从他眉骨滑到他的太阳穴,又滑回来。
他的呼吸变重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睫毛移到她的鼻尖,从她的鼻尖移到她的嘴唇。她的嘴唇离他很近。她只要低头一寸,就能碰到他。他没有动,但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很干。
沈沁涂完眉骨,手指移到他的嘴角。她弯着腰,身体微微前倾,左手还按在他肩上。她的脸离他的脸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指尖按在他嘴角的淤青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涂开。
陈长治看着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很润。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他想碰她。想碰她的脸,碰她的嘴唇,碰她按在他嘴角的那只手。
沈沁的指尖在他嘴角画了最后一圈。她的手指停在他嘴角,指腹贴着他的皮肤。
陈长治的手抬起来了。他没有经过大脑。他的右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腕骨上。她的手腕很细,他的手很大,握上去刚好一圈。他轻轻拉了一下。
沈沁没有站稳。她往前栽了一下,左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他的胸口贴上了她的胸口,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子撞上了他的锁骨。她呼出的气落在他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他的手搂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她腰线的弧度。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脏。心跳很快,不知道是谁的。
沈沁抬起头。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近到他的鼻尖蹭到了她的鼻尖。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轻得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张着,鼻尖红红的。她的脸红透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她的呼吸落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薄荷的凉意。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吻她。想把她按在怀里,吻她的嘴唇,吻她鼻尖的红,吻她睫毛上的水光。他没有。他告诉自己,要慢,要缓,不能吓着她。
陈长治松开她的腰,握住她的右手。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腕上有青青紫紫的勒痕,在晨光下触目惊心。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药呢?”他的声音很哑。
“什么?”
“你手上的伤。”陈长治低着头看她手腕上的伤。
他拉过她的手,把她的袖子推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蘸了药,擦在她手腕的勒痕上。凉凉的,她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的手握得很稳,没有抖。但他擦得很慢,比她给他涂药的时候还慢。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还是很快。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棉彼此的心跳。
陈长治低着头,认真地擦她手腕上每一道勒痕。他的手很大,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像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的目光还盯着她手腕的伤。
沈沁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他的头发很黑,发旋在头顶偏右的位置。他低着头给她上药的样子,和他在会议室里签合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了。”陈长治松开她的手,把碘伏和棉签收进药箱,“下午换药的时候,让Mandy帮你。”
“你呢?”沈沁问。
“我上午飞巴黎。”
沈沁点点头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
“kris。”
他看着她。
“谢谢你。”沈沁说,谢谢你救我,谢谢薛建那次。
沈沁转身走了出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踏进了陈长治的心里。
陈长治抬手碰了一下嘴角。药膏还在,凉凉的。她的手指刚才按在那里。他放下手。
陈长治看着指尖——刚才搂过她腰的那只手。手指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又软又烫。他把手翻过来,盯着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握成了拳。
他把握成拳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松开。清晨的阳光很好,落在他肩上,落在她缠好的纱布上。他闭上眼。她的呼吸还在他脖颈。她的嘴唇还在他眼前。她还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