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

“陈总，我改主意了。”张总的声音绕到沈沁背后，“股权我要，项目我要。你的人——也得留下点什么。”

张总把沈沁重新按回在椅子上，“薛建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年，憋了一肚子火。你让他打几下，出出气。打完了，人你带走。”

沈沁看着陈长治。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kris—”

陈长治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伤，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可以。”他打断了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沁瞳孔微缩。陈长治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张总，“说话算话？”

“算话。”

陈长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木箱上，松了松领带。他站在原地，看着薛建。薛建握着铁棍，朝他走过来。第一棍砸在他肩上，闷响。他的身体歪了一下，但没有倒。第二棍砸在他背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撑在木箱上，稳住了。

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说好了，是出气。一个人怎么够？”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从仓库的阴影里走出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沈沁数了一下，五个。加上薛建，六个。

第一个人从侧面冲上来，木棒砸在陈长治的腰上。第二个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他往前栽了一步，单膝跪地。第三个人用啤酒瓶砸在他头上，玻璃碎了，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沈沁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看着他站起来，又被打倒，又站起来。他的衬衫被玻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白衬衫变成了红的。他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额头上的还是嘴角的。

薛建喘着粗气，又砸了一棍。陈长治倒在地上。沈沁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很短，像是没忍住才漏出来的。那是她听过他发出的最脆弱的声音。

“够了。”张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打死了。”

“陈总，你也有今天。”张总走过来，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你的股权我拿到了，你的项目是我的了，你的女人—今晚上出不去。”

陈长治抬起头，看着张总。他的脸上全是血，看着很狼狈，但他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是吗？”陈长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灯光涌进来，十几个人冲进来，穿着制服，举着枪。

“别动！警察！”

张总的脸色变了。Richer从旁走了出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总，近些年你贪污受贿，非法集资的全部罪证都在这里了，还有—”Richer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仓库都安静了，“你的股权转让书，是假的。“

张总的脸彻底白了。他看到自己的助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Richer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怎么敢！”

“哦，另外。”Richer翻开文件，念道，“你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你账上的钱，涉嫌洗钱，已经立案了。”

张总的手开始抖，他跌坐在地上。其他几个人被警察按在地上，薛建被铐住了，他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

陈长治从地上站起来。血还在流，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走到张总面前，看着他。

“当年撤资，是因为你偷工减料，拿劣质材料充数。我不揭穿你，是给你留面子。你倒好，记恨到现在。”

“生意上的小打小闹我陪你玩。但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不该碰。”

张总盯着他，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长治略过张总，拿起木箱上的外套，走到沈沁面前。她坐在椅子上，脸上全是眼泪，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左脸的红肿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没事了。”他蹲下来，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沈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长治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起。她太轻了，轻得他手臂上的伤都不觉得疼。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身后的仓库里，警察在清点现场，张总被铐上了手铐，薛建被押出去的时候还在骂。

风吹过来，把陈长治的头发吹起来。沈沁抬起头，看到他眉骨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糊住了半边眼睛，还在往下淌。

“kris。”

“嗯。”

“放我下来。我能走，你身上有伤——”

“别乱动。”陈长治的声音很哑，但不容拒绝。

沈沁不敢再动。她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僵硬地缩在他怀里。他抱着她走向救护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你早就知道。”

陈长治的沉默像是默认。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开口。

“你是故意的。”沈沁的声音在抖，“你知道他们会动手，你故意让他们打。你故意受伤。你——”

“我故意的。”陈长治打断她，“你心疼吗？”

沈沁愣住了。她看着他。他脸上全是血，嘴角有淤青，他在笑，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你疯了。”沈沁说。

“也许。”陈长治说，“你欠我了。”

沈沁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他把沈沁放在救护车边沿坐着，看着她，“回来上班吧。”

沈沁抬起头。

“不是秘书。是顾问。按时下班。随时请假。你想请多久请多久。”

“沈沁”，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

沈沁还没说出话，医生已经冲过来把陈长治拉走了。他的衬衫上全是血，护士按着他眉骨的伤口，他皱着眉，没有再回头。

Richer走过来，站在沈沁旁边。

“沈姐。”

“嗯。”

“kris本来可以等警察到了再进去。他一个人冲进去，是因为怕你出事。”Richer的声音很低，“他今天因为紧急会议临时改签了航班。”

沈沁听着，望向另一旁的救护车，陈长治被护士按着处理伤口。他的衬衫被剪开了，露出肩上和背上青紫的伤。护士用碘伏擦他眉骨的伤口，他皱着眉，一声没吭。

“他没想到薛建会提前动手。”Richer说，“他知道张总在筹谋，但他没算到今天。他真的是为了您。”

她一直盯着他看，然后低下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沈沁坐在救护车上，风吹过来，她裹紧了陈长治的西装外套。外套上有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