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大学

调查结果很快就送到了陈长治的桌上。

Richer把文件袋放下的时候，眉眼藏着几分难言的微妙。。

“查到了。”Richer说，“资料都在里面。”

陈长治没有立刻打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Richer转身走了，带上了门。

陈长治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第一页是贺景川的基本信息——年龄、身份证号、户籍地址、学籍信息。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校服，头发比现在长一些，眼神里没有现在那种光，更多的是麻木和疏离。

第二页是家庭背景。母亲张翠娥，纪家保姆，常年在国外照顾纪家四少爷。父亲已故。贺景川从小被寄养在老家，自幼独自生活，张翠娥极少回来。去年夏天，贺景川已经考上了大学，但录取后未报到，原因不明。同年，沈沁动用人脉帮他安排了插班复读。

陈长治的手指在“沈沁动用人脉帮他安排了插班复读”这行字上停了很久。他接着往下看。

第三页是贺景川近一年的活动记录。打工，纪家——也是他母亲的雇主家。复读，考试成绩。每一科都很好，尤其数学和物理，在全市模拟考里名列前茅。按照这个成绩，今年的高考他能考上一所顶尖大学。

陈长治把资料翻到最后，是几张照片。不是证件照，是生活照。

一张是贺景川和沈沁从超市出来，贺景川拎着购物袋，沈沁走在他左边，两个人正在说什么，沈沁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那道光，陈长治见过，在她刚入公司的那两年。他已经记不清沈沁最后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一张是贺景川从学校出来，沈沁的车停在门口。贺景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沈沁侧头跟他说了什么，贺景川笑了一下。拍摄角度是从学校对面的公交站台，能看到车的侧面和贺景川上车的动作。

还有一张，是晚上。路灯下，贺景川把外套披在沈沁肩上，沈沁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贺景川站在她左边，挡在风口的方向。

还有很多。书店门口，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每一张都有人，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少年。

陈长治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出了褶皱。砰的一声，纸团被狠狠砸进垃圾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那道光，他只见过几次。那个少年，天天都能见到。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之前那个并购项目，我改了主意。可以继续推进。”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有听。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说，“人员上，沈沁。这项目只能她跟进。”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Richer，安排赵曼去读MBA课程。沈沁的全部时间空出来，我要用。还有一件事，我要你去做。”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景色，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他看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她留下来。他觉得，如果她走了，那个少年就会彻底站在她身边。他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高考倒计时第五天。

贺景川的学校出了件大事。一封来自某海外顶尖学府的保送通知送到了校长办公室——该校面向全球选拔优秀高中生，本校年级第一的学生获得保送资格，无须高考，直接录取。保送名单上，贺景川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资助方匿名，只留下一个海外基金会的名字，所有费用全包。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高三都炸了。

班主任把贺景川叫到办公室，把保送通知书复印件递给他。

“这是你应得的，”班主任说，“对方看了你的模考成绩和竞赛经历，直接给了名额。”

贺景川扫了一眼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接。

“老师，我不去。”

班主任动作僵了一瞬。“你还没看——”

“不需要看。”贺景川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不出国。”

班主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她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贺景川低头一看——京北大学保送申请表。推荐人一栏，写着班主任的名字。

“我导师是京大的，”班主任说，“把你的资料发给了他。京北大学那边看了你的成绩和竞赛奖项，愿意给你一个保送面试的机会。学校这边我也帮你申请了推荐名额。”

她看着贺景川的眼睛。

“你不想离开京市，那就留下来。京北大学，就在这座城市。你骑车就能到。”

贺景川的手按在那张申请表上，指节微微泛白。

“谢谢老师。”

“别谢我。”班主任靠在椅背上，“谢你自己。你的成绩，没人能替你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