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期进入第二周。赵曼学东西很快,比沈沁预想的还快。她已经能独立处理大半日常事务,邮件回复的措辞、行程安排的逻辑、合同条款的审阅,都有模有样。
午休的时候,赵曼端着咖啡过来,坐在沈沁旁边。
“沈姐,你真的要走吗?”
沈沁看了她一眼。“嗯。”
“陈总他……经常叫你的名字。”赵曼说,“有时候我去他办公室,他抬头看到是我,愣一下,才改口。”
沈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习惯了就好。”她说,“以后他也会慢慢习惯你的。”
赵曼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午,陈长治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
“赵曼,今晚有个商务晚宴,你跟我去。”
他的目光从赵曼身上移开,在沈沁脸上停了一秒。
“沈沁,你也去。”
沈沁点了点头。
晚宴在一家私人会所。水晶吊灯,长桌,银质餐具,满屋子的人沈沁大半都认识——投资圈的、实业界的、几个老面孔端着酒杯在角落里寒暄。陈长治一进门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赵曼跟在沈沁身后,穿着沈沁帮她挑的金色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一个穿宝蓝色礼服的太太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赵曼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说:“真是稀罕事,头一次见kris身边还有除了沈秘书以外的女人。“
赵曼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
另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高定珠宝上。“可真够水灵的,真不是小女朋友啊。”
赵曼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金丝雀,被养着的。
沈沁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赵曼旁边,笑着开口:“王太太,您这话说的,Kris公司上下几百号人,您这眼里是不是只看得见女人?”
王太太的笑僵了一下。
沈沁转向秃顶男人,语气不紧不慢:“赵总,您这么大年纪了,看谁都是‘小女朋友’,您夫人知道吗?”
赵总的脸色变了。
沈沁收起笑容,语气平下来:“这位是Mandy,Kris的新助理。正经八百的理工科硕士,光伏电站的项目她比我懂。您要是对项目感兴趣,可以聊聊;要是不感兴趣——”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把话说完。
王太太和赵总对视一眼,讪讪地转身走了。
赵曼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穿过走廊,拐进一个没人的露台。夜风灌进来,赵曼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了。
沈沁跟在她身后,“不舒服?”
“沈姐,我可能做不来这个。”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待不下去了。我是做技术的,只会跟模型数据打交道,不太会说话,也不会——”
沈沁靠在栏杆上,看着赵曼。二十五岁的女孩,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甘。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陈长治去这种场合,也是这样的。有人在洗手间里当着她面说“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乡下姑娘”,她装作没听见,对着镜子补了口红,走出去,笑了一整晚。
“赵曼,你听我说。”沈沁的声音很平静。
赵曼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就会看到什么世界。”
赵曼愣了一下。
“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运气好,不是因为谁带你来的。”沈沁说,“你是正经八百的理工科高材生,光伏电站的度电成本你能随口报出来,电池的转化效率你比他们都清楚——这些,我一概不懂。你现在是陈总的秘书,但你不只是他的秘书。你比我强,你有我不会的东西。”
夜风把赵曼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看着沈沁,嘴唇动了动。
“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沈沁说,“重要的是,你想让别人怎么看你。你不需要讨好那些人,不需要看他们的颜色,不需要回答他们的每一个问题。”
赵曼沉默了很久。
露台下面,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铺开,很远,很亮。赵曼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掉,把肩膀挺起来。
“你一个人待会儿。”沈沁说,“想好了再进去。”
她转身走回宴会厅,留下赵曼一个人站在露台上。
沈沁上了楼。会所二楼摆了一张德扑桌,几个投资圈的老总已经坐下了。陈长治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沈沁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沈沁冲他点了点头。他读懂了——没事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沁走到他身后,站在他椅子侧后方。牌局开始,陈长治没有看底牌,靠在椅背上等。沈沁正准备弯腰替他翻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比她快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