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曼。她已经整理好了,眼妆补过,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站在陈长治身后,弯腰,把底牌翻过来,动作稳了。
沈沁的手收了回去。
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陈长治。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赵曼翻牌的手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沁转身去了吧台。
她心里是高兴的。赵曼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不用再站在那个位置了。再过两周,她就能彻底放手。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她点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一饮而尽。然后换成了香槟,又喝了两杯。
吧台上摆着一排空杯子。沈沁用手指拨了一下最前面那只,杯底在台面上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过了会,Richer通知陈长治有紧急会议,牌局散了。赵曼从桌边走开,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她走到沈沁面前,压低声音:“沈姐,我刚才……还行吧?”
“赌神”沈沁对赵曼竖了竖大拇指。
赵曼吐了吐舌头,整个人松下来,靠在沈沁肩上,小声说:“沈姐,我头好晕。”
陈长治走了回来,看了赵曼一眼,叫了Richer。
“先送她回去。”
Richer扶着赵曼往外走,陈长治忽然开口。
“沈沁,你留下,等我。”
沈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赵曼回头看了沈沁一眼,冲沈沁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谢谢沈姐!”
沈沁冲她摆了摆手。门关上了。
宴会厅里的人散了大半。沈沁靠在吧台边,又倒了一杯香槟。她今天喝得比平时多——她很高兴,她要提前庆祝自己退休,马上就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沈秘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沁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威士忌站在她旁边,西装是定制的,袖扣是铂金的,笑容是标准的猎人式。
“张总。”沈沁认出了他。陈长治以前的合作方,后来因为一个项目闹得很僵,圈子里有两年没见了。
“听说你要走了?”张总晃了晃杯子,“来我这边怎么样?双倍薪资,不加班。”
沈沁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
“这圈子没有秘密。”张总笑了一下,“沈秘书,你跟我干,我让你当合伙人。”
沈沁放下酒杯。
“张总,”她说,“你上一个合伙人,被你踢出去的时候拿了多少钱?”
张总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
“我在这行十年,”沈沁说,“什么人能跟,什么人不能跟,我还是分得清的。您——”
她上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把话说完。但那一眼已经把话说完了。
“不识好歹。”张总端着酒杯走了。
沈沁转过身,又倒了一杯香槟。她没注意到,张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打量。他在门边站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沁。”
陈长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她没听到脚步声。
“走吧。”他说。
沈沁放下杯子,拿起包。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高跟鞋,喝多了,她的腿不太听话。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肘。
陈长治的手。干燥的,温热的,很稳。
“喝多了?”他问。
“没有。”沈沁站稳了,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陈长治走在她左边,隔了半步。会所门口,Richer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送完赵曼又回来了,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表情很平静,什么都没说。
陈长治拉开后座车门,沈沁弯腰坐进去。他关上门,从另一边上来。
车里很安静。电台没开,Richer专注地开车,连呼吸都压低了。
车子拐了一个弯,沈沁的身体往旁边倾了一下。陈长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落在她肩头,掌心贴着她的肩骨,把她的身体稳住了。
沈沁的酒意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她靠在座椅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陈长治感觉到她的身体完全靠在了座椅上,头微微歪向车窗方向。车里的光线忽明忽暗,路灯的光从车窗掠过,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