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家酒店的中餐厅,对方是陈长治想要收购的一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
赵曼坐在沈沁旁边,夹了两口菜,喝了两小杯酒。她的酒量显然不怎么样,两杯下去,脸就红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酒店的灯光下很明显。
沈沁注意到,陈长治在席间好几次把目光投向赵曼的方向,有时候看她本人,有时候目光落在荷包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沈沁在旁边看得分明。她跟了陈长治十年,第一次见他这么关注一个人。
席间觥筹交错,陈长治不怎么说话,沈沁替他谈条件、说场面话。她今天胃不舒服,只喝了两杯就有些反胃,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中途,赵曼被对方的一个副总敬酒,她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口,脸更红了,整个人坐在那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沈沁注意到了,侧身替她挡了下一轮。
陈长治的目光从赵曼红透的脸挪到沈沁略显苍白的唇上。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陈长治端起酒杯,正要和王总碰杯,顿了一下。他把酒杯放下了。
“不喝了。”他说,端起旁边的茶杯,“喝茶。”
王总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跟着换了茶。
散席的时候,对方创始人拉着沈沁的手说:“沈秘书,你要是自己出来做事,我一定投资你。”
沈沁笑着把手抽回来,“王总说笑了,我只会端茶倒水。”
陈长治瞟了眼他们走出了包间。沈沁跟上去,看到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kris,车在门口了。”
他没有转身。“那个姓王的,以后不要合作了。”
“他是您这个季度很重要的合作方——”
陈长治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沈沁沉默了两秒。“好。”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Richer说的果然没错,这个赵曼不一般。
回程的路上,陈长治没有闭眼。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开口。
“沈沁。”
“嗯。”
“你走了以后,赵曼能做到跟你一样吗?”
沈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问了。但他之前问的是“她能做到吗”,这次问的是“跟你一样”。
“她比我年轻,学东西快。”沈沁说,“一个月够了。”
“我不是问她。”
沈沁没有接话。
“我问的是,”陈长治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有人能跟你一样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赵曼坐在副驾驶,低着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没有人是一样的。”沈沁说,“但赵曼会做得很好。”
陈长治没有再说话。
回到公司已经快八点了。沈沁让赵曼先走,自己留在工位上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胃又开始疼了,她摸了一下抽屉,空的——药忘在家里了。
手机亮了一下。贺景川发来的消息,她一直没看到。
【今天熬了排骨汤,你几点回来?】
【今晚有饭局,别等我了,你先吃。】
他七点又发了一条。
【沁姐,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沈沁盯着这条消息,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他晾了快两个小时。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侧门。】
沈沁站起来收拾东西。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陈长治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光。她没有走过去。
走出大厦,侧门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贺景川穿着沈沁给他买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件女式外套。
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看到沈沁,笑了。
“你等了多久?”沈沁走过去。
“没多久。”他说,但嘴唇被风吹得有点干,肩膀缩着,显然站了不短的时间。
贺景川把手里的风衣展开,披在沈沁肩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接着他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沈沁僵了一下。
“今天降温了,”贺景川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出门没带外套。而且你一定喝酒了,不好开车。”
沈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实没看天气预报。
夜风又吹过来,贺景川侧了一步,站到她左边,挡在风口的方向。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沈沁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左边是车道,风是从那边灌过来的。他挡住了。
“你冷吗?”沈沁问。
“不冷。”
他嘴上说不冷,但缩了缩脖子,耳朵尖冻得有点发红。
沈沁看着他。十八岁。站在她公司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就为了送外套。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不是感动,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悸动。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用温度渡过去。
贺景川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
沈沁很快松开了。“走吧,回家尝尝你烧的汤。”
她二十八岁,他十八。
她经历过年少的心动,也经历过被分手时的嘲讽,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过她的皮肤,后来结痂了,但不代表不疼。
不应该因为一个少年披一件外套、捋一下头发就心跳加速。
可她心跳还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