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乾清宫·圣旨
正统九年,四月初八。朱祁钰大婚满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每天上午去文华殿陪朱见深读书,下午回王府陪王妃。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像一杯温热的茶,不烫嘴,也不凉。这一日,他在文华殿陪朱见深读完书,正要去坤宁宫给皇嫂请安,王德匆匆赶来。
“王爷,陛下在乾清宫等您。请您即刻过去。”
朱祁钰来到乾清宫。朱祁镇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道圣旨,墨迹还未干透。朱祁钰跪下行礼:“臣弟叩见陛下。”
“起来。坐。”朱祁镇指着旁边的椅子,等他坐下,才开口,“钰儿,你大婚了,该开府了。”
朱祁钰一怔。开府——亲王出阁,开府置官属,独立处理王府事务。这是每一个成年亲王都要走的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开府了,就不能每天去文华殿陪见深读书了,不能每天去坤宁宫给皇嫂请安了。他会有自己的王府属官,自己的政务,自己的生活。
“朕给你选了东安门外的王府,离宫里不远。你随时可以进宫,见深也随时可以出宫去看你。”朱祁镇的声音沉稳而温和,“朕给你配了长史、审理、典膳各一人,护卫百人。你好好过日子。”
朱祁钰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臣弟……多谢皇兄。”
朱祁镇看着弟弟低垂的眉眼,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钰儿,你长大了。朕替你高兴。”
二、坤宁宫·践行
朱祁钰从乾清宫出来,去了坤宁宫。徐妙念正在教朱见淑认字——其实不是认字,是拿着识字卡片在女儿面前晃,女儿伸手去抓,抓了就啃,啃完了咯咯笑。一岁的孩子,认什么字,不过是哄她玩罢了。
“皇嫂。”朱祁钰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徐妙念抬起头,笑了:“祁钰来了?坐。翠儿,上茶。”
朱祁钰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皇嫂,臣弟要开府了。”
徐妙念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放下识字卡片,认真地看着他。“好事。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府邸了。”
“臣弟舍不得见深。舍不得见淑。舍不得皇嫂。”他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孩子要离家远行。
徐妙念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柔软。她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来文华殿做伴读,十四岁,瘦瘦高高的,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如今他十六岁了,成婚了,要开府了。
“祁钰,你随时可以进宫。见深也随时可以出宫去看你。你开的不是天涯海角,是东安门外的王府。抬脚就到。”
朱祁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臣弟知道了。多谢皇嫂。”
三、东安门·王府
四月十五,朱祁钰搬进了东安门外的王府。王府不大,但很气派。朱祁镇亲自过问了王府的修缮,一砖一瓦都是上好的材料。朱见深也来了,骑着那匹小马,在王府里跑了一圈,跑得满头大汗。
“皇叔!你的王府好大!比我的东宫还大!”
朱祁钰笑了:“殿下,东宫在宫里,臣弟的王府在宫外。不能比。”
朱见深不理他,又跑了一圈,跑到后院,看到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架秋千。他眼睛一亮,跳下马,跑过去,一屁股坐上去,荡了起来。
“皇叔!这个秋千是我的了!我每次来都要荡!”
“好。是你的。”
沐琮站在一旁,忍不住笑。朱见深荡了一会儿秋千,忽然想起什么,跳下来,跑到朱祁钰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地说:“皇叔,我以后经常来看你。父皇说,你是我的叔叔,我们要亲近。不能生分了。”
朱祁钰蹲下身,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眼眶有些发热。“好。皇叔等你。”
四、清宁宫·牵挂
胡善祥听说朱祁钰开府了,沉默了很久。她放下手中的佛经,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桂花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娘娘,您不高兴?”贴身宫女小声问。
胡善祥摇头:“不是不高兴。是感慨。郕王开府了,王妃要在府里主持中馈了。她年纪小,才十五岁,不知道能不能撑起来。”
宫女轻声说:“娘娘,您当年也是十五岁嫁进皇家的。”
胡善祥没有接话。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信中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句话:“你要管好王府上下,不可怠慢,也不可苛责。郕王性子温润,你要替他操心。若有难处,去找皇后娘娘。她会帮你的。”
她将信折好,封了口,交给宫女。“送去郕王府。”
五、郕王府·夜话
当夜,朱祁钰和王妃坐在花园的秋千旁。月亮很圆,很大,像一个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王妃手中拿着胡善祥写来的信,看了两遍,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姑奶奶信里说什么了?”朱祁钰问。
“说让我管好王府上下,让我替你操心,让我有难处去找皇后娘娘。”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姑奶奶是个好人。她在宫里苦了半辈子,心里还惦记着你。”
王妃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王爷,臣妾不想辜负姑奶奶的期望。”
朱祁钰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不会的。我们一起努力。”
王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根在地下连在一起,枝在风中轻轻相触。
六、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祁钰与王妃夜话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好!郕王开府了,有自己的王府了。胡家的丫头,跟着他好好过日子。”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你操的心可真多。”
徐达哼了一声:“咱是朱家的老臣,操心的命。”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祁钰这孩子,长大了。开府了。”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当年开府的时候,比他还年轻。”
朱棣想了想:“朕当年开府,十六岁。跟祁钰一样。”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皇叔与皇婶夜话的画面,轻轻笑了。
“皇叔开府了。皇婶跟着他,日子会好的。”
吴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当年开府的时候,也很年轻。”
朱见深笑了:“朕没有开府。朕是太子,直接登基了。”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
“好!郕王开府了!有自己的王府了!朕的皇叔——不对,皇祖的皇叔——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朱祁钰,开府了。”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朕的弟弟也能这样……”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的弟弟,也开府了。”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七、尾声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朱见深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皇叔的王府有多大、秋千有多好玩、花园里还有池塘。朱祁镇听着,嘴角带着笑。
“父皇,我明天还能去皇叔家玩吗?”
“能。你是太子,想去哪就去哪。但有一条——功课不能落下。杨先生布置的作业,必须做完。”
朱见深用力点头:“我做完作业再去!”
朱见淑坐在母后怀里,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但看到哥哥点头,她也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朱见深看着妹妹点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妹妹,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皇叔家荡秋千。”
朱见淑听不懂,但她知道哥哥在跟她说话,于是她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