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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徐妙念

一、郕王府·张灯

正统九年,三月初九,宜嫁娶。紫禁城的春天来了,御花园的杏花开了一树,粉白的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郕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直铺到正堂,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朱祁钰一大早就起来了,穿上了大红色的蟒袍,头戴七旒冕冠,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

“王爷,该出发了。”贴身太监小声提醒。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府门。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郕王府出发,穿过长安街,直奔胡府。朱见深今天没有去文华殿读书——他请了假,理由是“皇叔大婚,我要去喝喜酒”。杨士奇没有拦他,笑着说“殿下去吧,老臣也歇一天”。朱见深骑着一匹小马,走在迎亲队伍前面,昂首挺胸,像个小小的护卫。

沐琮骑在他旁边,小声说:“殿下,您今天不是新郎官,您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是代表父皇去的!父皇说了,让我替他看着皇叔,别让皇叔紧张!”

沐琮忍住笑,没有拆穿他——明明是殿下自己想来看热闹。

二、胡府·出嫁

胡府门前,鞭炮齐鸣。胡姑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盖着红盖头,被喜娘扶着走了出来。她看不到路,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妹妹,别怕。”胡善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今天特意从清宁宫赶来,送侄女出嫁。她没有穿皇后的服制,只穿了一件素净的蓝色袍子,头发简简单单地挽了个髻。她站在侄女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姑奶奶……”胡姑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胡善祥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嫁进郕王府,就是郕王妃了。记住——孝敬太后,敬重陛下和皇后,善待府中上下。不要争,不要抢,不要给胡家丢人。还有一条……”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对郕王好。他从小没有父亲,母亲性子柔弱,哥哥忙于朝政,他一个人长大,不容易。你对他好,他会记一辈子的。”

胡姑娘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今天不能哭,妆会花。

朱祁钰站在胡府门口,看着喜娘扶着新娘子走出来,心忽然跳得很快。他想起那天在胡府相见时,她笑着说“臣女也想找一个人,能跟臣女说说话,能让家里不那么冷清”。如今,她找到了他,他也找到了她。

喜娘将红绸的一端塞进胡姑娘手里,另一端塞进朱祁钰手里。两人各执一端,一起走向花轿。朱见深骑着马跟在后面,大声喊了一句:“皇叔!恭喜你娶媳妇!”

满街哄笑。朱祁钰的耳朵尖红了,但嘴角弯了起来。

三、郕王府·拜堂

花轿在郕王府门前停下。朱祁钰下马,走到花轿前,伸手掀开轿帘。喜娘扶着胡姑娘出来,将红绸重新塞进两人手中。两人并肩走进正堂。

张太后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朱祁镇和徐妙念坐在旁边,朱见深站在徐妙念身边,朱见淑被翠儿抱着,在最后面咿咿呀呀地叫。礼官唱喝:“一拜天地——”两人转身,面向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两人转身,面向张太后,深深一拜。张太后的眼眶红了。她想起朱祁钰小时候,才两岁,跪在乾清宫门口,给父皇守灵,小脸煞白,不哭不闹。如今他十五岁了,成婚了,长大了。

“夫妻对拜——”两人转身,面对面,深深一拜。朱祁钰抬起头,看着红盖头下那张看不清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从今天起,他不是一个人了。

“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朱见深拍手拍得最响,小巴掌都拍红了。

四、洞房·合卺

洞房里,红烛高照。朱祁钰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杆喜秤,手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喜秤,轻轻挑起了新娘的红盖头。盖头落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脸颊泛着红晕。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胡姑娘——”朱祁钰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王爷,臣妾现在不是胡姑娘了。臣妾是郕王妃。”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朱祁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你是郕王妃了。”他站起身,从案上取过两只酒盏,倒上酒,递给她一只。两人手臂交缠,四目相对,饮下了合卺酒。

酒入喉,微辣,但回味甘甜。朱祁钰放下酒盏,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郕王妃,小王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小王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胡姑娘的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王爷,臣妾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臣妾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朱祁钰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五、清宁宫·独坐

同一片月光下,胡善祥独自坐在清宁宫的窗前。她没有去郕王府喝喜酒——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去。那里太热闹了,她怕自己会哭。她手中拿着那本宋版的《金刚经》,一页一页地翻,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娘娘,您该歇息了。”贴身宫女小声说。

“再坐一会儿。”胡善祥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像一个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出嫁的那一天。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也是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也是盖着红盖头。她嫁进了皇家,做了皇太孙妃。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有好日子,没想到等来的是废后、幽居、二十年的青灯古佛。

“娘娘,您哭了。”宫女递上帕子。

胡善祥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轻轻笑了。“没哭。是高兴。我侄女嫁进了郕王府,郕王是个好孩子。她不会受我受过的苦。”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窗外,月光如水。清宁宫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

六、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祁钰挑起红盖头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好!郕王成婚了!胡家的丫头,嫁进了皇家!朱家和胡家,结亲了!”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你操的心可真多。”

徐达哼了一声:“咱是朱家的老臣,操心的命。”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祁钰这孩子,成婚了。胡家女,不错。温婉、知礼、不怯场。”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当年成婚的时候,比他还紧张。”

朱棣哼了一声:“朕不紧张。朕是皇帝,紧张什么?”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皇叔与皇婶饮合卺酒的画面,轻轻笑了。

“皇叔成婚了。皇婶看起来是个好人。”

吴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当年成婚的时候,也很紧张。”

朱见深笑了:“朕不紧张。朕是皇帝,紧张什么?”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

“好!郕王成婚了!这合卺酒喝得有情意!朕当年大婚,跟个木头似的,什么都不懂!”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朱祁钰,成婚了。”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朕的弟弟也能这样……”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的弟弟,也成婚了。”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七、尾声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朱见深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皇叔大婚的盛况,说皇叔挑盖头的时候手在抖,说皇婶脸红得像苹果。朱祁镇听着,嘴角带着笑。

“父皇,皇叔成婚了,什么时候生小宝宝?”

朱祁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问你皇叔去。朕不知道。”

朱见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要当哥哥了——不对,我是太子,我要当皇兄了——也不对,皇叔的孩子,是我的堂弟堂妹,叫我堂兄。”

徐妙念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见深,你算术学得不错。”

朱见深挺起小胸脯:“当然!杨先生说我天资聪颖!”

朱见淑坐在母后怀里,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但看到哥哥挺胸,她也挺胸,挺得像一只小企鹅。满殿哄笑。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在这幅画中,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皇帝,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后,和他们的儿女,一家四口,静静地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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