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宁宫·议婚
正统八年,腊月。紫禁城的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坤宁宫的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徐妙念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封刚从边关送来的信。信是徐敞写的,厚厚一沓,足足写了五页纸。他在信中详细禀报了宣府的边备整饬进展——城墙加固了,火器配齐了,将士们的冬衣也发下去了。沐斌总兵官对他很器重,让他全权负责宣府的火器营。他在信末写道:“妹妹放心,徐家的子孙,不丢徐家的脸。”
徐妙念看完信,嘴角微微弯起,将信折好,收入匣中。翠儿端茶进来,见她心情不错,笑着问:“娘娘,三公子在边关可好?”
“好。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
翠儿笑了。朱祁镇下朝后来到坤宁宫,见她坐在窗前发呆,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想什么呢?”
“想祁钰的婚事。”徐妙念靠在他怀里,“陛下,祁钰今年十五了,该成婚了。”
朱祁镇松开她,坐到对面,点了点头:“朕也在想这件事。太后前几天还提了,说该给祁钰选妃了。朕看了几家闺秀,还没定下来。”
“陛下,臣妾有个想法。”徐妙念看着他的眼睛,“选胡家。”
朱祁镇一怔:“胡家?胡善祥的娘家?”
“对。”徐妙念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陛下既然恢复了胡善祥的封号,让她迁居清宁宫,何不再进一步?选胡家女为郕王妃,既是对胡家的安抚,也是向天下人宣告——先帝废后一事,已经翻篇了。陛下仁德,天下归心。”
朱祁镇沉默了片刻,眉头微皱:“胡家……朕没见过胡家的姑娘,不知道品性如何。”
“臣妾也没见过。但臣妾听说,胡家家风清正,女儿知书达理。祁钰性子温润,需要一位温婉贤淑的王妃。胡家的女儿,应该合适。”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陛下若是不放心,过几天臣妾带祁钰去胡家见见面。让祁钰自己看看,也让胡家看看祁钰。双方都满意,才是好姻缘。”
朱祁镇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你去安排。朕相信你的眼光。”
二、乾清宫·兄弟
当夜,朱祁镇在乾清宫召见了朱祁钰。朱祁钰十五岁了,身量已经完全长开,比哥哥矮了半个头,但眉目清秀,气质温润。他跪在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弟叩见陛下。”
朱祁镇亲手扶起他,让他坐下。“钰儿,朕有件事要跟你说。”
“陛下请说。”
“你皇嫂给你物色了一门亲事。胡家的女儿,胡善祥的侄女。她说过几天带你去胡家见见面,让你自己看看。你意下如何?”
朱祁钰一怔。去胡家见面——不是直接下旨赐婚,而是让他先去看看。这是皇嫂的意思,还是哥哥的意思?不管是哪个意思,这都说明,他们是真的为他好。不是随便指一个人塞给他,而是让他自己看、自己选。
“臣弟……听皇嫂的安排。”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朱祁镇看着弟弟低垂的眉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钰儿,你皇嫂说,你的性子温润,需要一位温婉贤淑的王妃。胡家的女儿,应该合适。但你若不喜欢,不要勉强。朕不会为了安抚胡家,委屈你。”
朱祁钰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臣弟知道了。多谢皇兄。”
三、胡府·相看
腊月十八,雪后初晴。徐妙念带着朱祁钰出了宫,没有摆皇后的仪仗,只带了一队侍卫,低调地去了胡府。胡府在京城东面,不大,但很整洁。胡父胡母听说皇后娘娘亲自驾临,慌得连忙出门迎接,跪了一地。
“臣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徐妙念亲手扶起胡父胡母,笑道:“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是以嫂子的身份。本宫带郕王来见见你们家姑娘。两个孩子见见面,说说话。若合眼缘,那是天作之合;若不合眼缘,也不强求。”
胡父胡母对视一眼,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惶恐。皇后娘娘亲自带着郕王来相看,这是多大的面子。胡姑娘被叫了出来。她十四岁,生得不算倾国倾城,但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气质温婉。她走到徐妙念面前,跪下行礼:“臣女叩见皇后娘娘。”
徐妙念拉起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好孩子,不必多礼。来,见过郕王。”
胡姑娘抬起头,看了朱祁钰一眼。朱祁钰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红了脸。朱祁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紧张:“胡姑娘,小王……小王今天来得冒昧。但小王想跟你说几句话。”
胡姑娘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王爷请说。”
“小王从小没有父亲,母亲性子柔弱,哥哥忙于朝政。小王府里冷冷清清,没有兄弟姐妹陪着。小王一直想找一个人……能跟小王说说话,能陪小王吃吃饭,能让王府不那么冷清。”
殿中安静了一瞬。胡姑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臣女家里也冷清。父亲母亲只有臣女一个女儿。臣女从小一个人长大,没有人陪着玩,没有人陪着说话。臣女也想找一个人……能跟臣女说说话,能让家里不那么冷清。”
朱祁钰愣住了,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徐妙念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成了。
四、清宁宫·嘱咐
从胡府回来,徐妙念没有回坤宁宫,而是去了清宁宫。胡善祥正在抄经,听说皇后来了,连忙放下笔,起身迎接。
“皇后娘娘怎么来了?臣妾这里简陋……”
“胡娘娘不必客气。”徐妙念拉着她坐下,“本宫今天去胡府了。见了你侄女。”
胡善祥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怎么样?”
“很好。”徐妙念握着她的手,“温婉、知礼、不怯场。祁钰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祁钰。这门亲事,成了。”
胡善祥的眼泪落了下来。她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那孩子……比臣妾命好。她嫁进皇家,有陛下、有皇后娘娘、有太后照拂。她不会受臣妾受过的苦。”
徐妙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胡娘娘,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前看。你侄女嫁进皇家,就是本宫的弟媳。本宫不会让她受委屈。”
胡善祥抬起头,看着徐妙念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祁钰与胡姑娘相见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好!这姑娘不错,温婉、知礼、不怯场。配郕王,合适!胡善祥的侄女,不会差。”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你这曾孙女,做媒也做得好。”
徐达哼了一声:“徐家的女儿,什么都会。”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朱祁钰这孩子,性子温润,需要一位温婉贤淑的王妃。胡家女,合适。”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这是皇后的主意。皇后说,‘选胡家合适’。”
朱棣笑了:“皇后贤德。”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皇叔要成婚了。胡家的姑娘,看起来是个好人。”
吴皇后轻声说:“陛下,您没见过她,怎么知道?”
朱见深笑了:“胡善祥的侄女,不会差。”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
“好!郕王要娶媳妇了!朕的皇叔——不对,皇祖的皇叔——要成婚了!这姑娘不错,看着顺眼!”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选胡家女,妥当。”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朕的弟弟也能这样……”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的弟弟,也成婚了。”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六、尾声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朱见深叽叽喳喳地问:“母后!母后!你今天带皇叔去看新娘子了?新娘子好看吗?”
徐妙念笑了:“好看。温婉、知礼、不怯场。你皇叔很喜欢。”
“那皇叔什么时候成婚?我能不能去喝喜酒?”
“能。你是太子,当然能去。”
朱见深高兴得直拍手。朱见淑坐在母后怀里,不知道大家在高兴什么,但看到哥哥拍手,她也拍手,拍得啪啪响。
朱祁镇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微微弯起,伸手握住了徐妙念的手。
窗外,雪还在下。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