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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徐妙念

一、坤宁宫·周岁

正统八年,八月十五。朱见淑满一周岁了。紫禁城的秋天又来了,御花园的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小花藏在绿叶间,香气能飘出很远。张太后说,孙女的周岁不能比孙子差,于是在坤宁宫正殿摆了三桌酒席,比见深当年还多了一桌。朱见深七岁了,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端端正正地坐在父皇身边,小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眉目间隐隐有了少年的轮廓。

朱见淑被母后抱在怀里,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白白胖胖,像年画上的娃娃。她不怕生,见人就笑,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张太后伸手要抱她,她张开小胳膊,扑进曾祖母怀里,在张太后脸上糊了一脸口水。张太后不恼,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孩子,跟她娘小时候一个样,见人就笑,不认生。”

徐妙念笑了:“太后,臣妾小时候也这样?”

“你刚进宫的时候,才十岁,站在哀家面前,不怯场,大大方方。哀家一看就知道,这孩子行。”

朱见淑在张太后怀里待了一会儿,又伸手要找母后。徐妙念接过来,她立刻安静了,小手攥着母后的衣领,小脸埋在母后肩窝里。朱见深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妹妹的脸。朱见淑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然后笑了,伸手去抓哥哥的帽子。朱见深的帽子被扯歪了,他不恼,反而笑了。

“妹妹喜欢我!她抓我帽子!”

满殿哄笑。

二、文华殿·兄弟

朱祁钰十五岁了。他已经在文华殿陪朱见深读书一年了,叔侄俩处得很好。朱见深叫他“皇叔”,他叫朱见深“殿下”,但在没人的时候,朱见深会偷偷叫他“叔叔”,他会偷偷叫朱见深“见深”。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一日,杨士奇告病,没有来上课。朱祁钰便带着朱见深在文华殿的院子里练字。朱见深握笔的姿势已经像模像样了,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去年进步了不少。朱祁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字,嘴角带着笑。

“叔叔,你看我这个‘永’字写得好不好?”朱见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叫的是“叔叔”——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喜欢这样叫。

朱祁钰凑过去看了看,点头:“不错。但这一捺,可以再舒展一些。”

他握住朱见深的手,带着他写了一遍。朱见深看着纸上那个端端正正的“永”字,高兴得直拍手。

“叔叔好厉害!比杨先生写得还好看!”

朱祁钰笑了:“别乱说。杨先生知道了,要打你手板的。”

朱见深吐了吐舌头,连忙捂住嘴。

三、坤宁宫·学步

朱见淑一岁了,还不会走路。她倒是想走,站都站不稳,两只小手抓着床沿,小屁股撅得老高,迈一步,摔一跤;迈两步,又摔一跤。摔了也不哭,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看母后,看看翠儿,然后自己爬起来,继续站,继续走。

这一日,朱祁镇下朝后来坤宁宫看女儿。朱见淑正扶着床沿练习走路,看到父皇进来,眼睛一亮,松开手,摇摇晃晃地朝父皇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扑进父皇怀里。

朱祁镇接住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见淑会走路了!朕的女儿会走路了!”

徐妙念站在一旁,笑了:“陛下,她只走了三步。还不算会走路。”

“三步也是走。明天走四步,后天走五步,总有一天会跑的。”

朱祁镇把女儿举高高,朱见淑咯咯地笑,小手拍着父皇的脸,拍得啪啪响。朱见深从文华殿回来,看到妹妹在父皇怀里笑,跑过来,仰着小脸:“父皇,我也要举高高!”

朱祁镇一手一个,把儿子女儿都举了起来。朱见深在上面咯咯笑,朱见淑在上面哇哇叫——不是哭,是兴奋。

翠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娘娘,陛下对孩子们真好。”

徐妙念点头,没有说话。她想起多年前,朱祁镇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九岁,没了父皇,一个人在深宫里,没有人举他高高。如今他做了父亲,把小时候没有得到的,都给了自己的孩子。

四、御花园·姐弟

不对,是兄妹。朱见深七岁,朱见淑一岁。妹妹还不会说话,但已经会叫“哥”了——不是“哥哥”,是“哥”,奶声奶气的,只有一个字。每次叫,朱见深都高兴得不行。

这一日,朱见深散学后没有直接回坤宁宫,而是跑去了御花园。朱祁钰答应今天带网子来帮他抓蝴蝶,他等不及了。朱祁钰果然带了网子来。叔侄俩在御花园里追蝴蝶,追了半个时辰,抓了五只。朱见深小心翼翼地把蝴蝶装进纱笼里,捧在手中,跑回坤宁宫。

“妹妹!妹妹!哥哥给你抓了蝴蝶!你看!”

朱见淑正在母后怀里吃米糊,看到哥哥捧着一个纱笼跑进来,米糊也不吃了,伸手要去抓。朱见深把纱笼举高,不让妹妹抓——不是舍不得,是怕妹妹把蝴蝶捏死。

“妹妹,只能看,不能抓。蝴蝶会疼的。”

朱见淑不懂,她只想抓。她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朱见深连忙把纱笼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布老虎,塞进妹妹手里。“妹妹不哭,哥哥把布老虎给你。布老虎不疼,随便抓。”

朱见淑抓着布老虎,不哭了,低头啃布老虎的耳朵。朱见深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朱祁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见深哄妹妹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七岁的孩子,会哄妹妹了。好!咱的曾曾外孙,懂事!”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你这曾曾外孙,像你。你小时候也这样哄弟弟妹妹?”

徐达想了想:“咱小时候,光顾着放牛了,没空哄弟弟妹妹。”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朱见深这孩子,会疼人。像他爹。”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小时候可不会疼人。您小时候光顾着打仗了。”

朱棣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自己哄妹妹的画面,轻轻笑了。

“朕小时候,对妹妹确实好。妹妹也喜欢朕。”

吴皇后掩嘴笑道:“陛下,您现在对妹妹也好。您每年都让人送东西去公主府。”

朱见深点头,没有说话。他想起另一个时空中,妹妹朱见淑早夭,他没有机会哄她。在这个时空中,妹妹活蹦乱跳,会叫他“哥”,会抓他帽子,会把米糊糊在他衣服上。他觉得很幸福。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

“好!这哥哥当得好!朕小时候,怎么没个妹妹哄?”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兄妹和睦,家宅安宁。”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朕的妹妹也活着……”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的妹妹在天上,看着您呢。”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六、尾声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朱见深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帮妹妹抓了蝴蝶、妹妹叫了“哥”、妹妹啃了布老虎的耳朵。朱祁镇听着,嘴角带着笑。朱见淑坐在父皇怀里,小手抓着父皇的龙袍,揪来揪去,揪掉了一颗纽扣。朱祁镇低头看了看被揪掉的纽扣,又看了看女儿无辜的小脸,笑了。

“见淑,父皇的扣子被你揪掉了。”

朱见淑眨了眨眼,然后把纽扣塞进嘴里啃。朱祁镇连忙把纽扣从她嘴里抢出来,哭笑不得。“什么都能啃,你是属小狗的?”

朱见淑咯咯地笑,伸手去抓父皇的帽子。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在这幅画中,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皇帝,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后,和他们的儿女,一家四口,静静地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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