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宁宫·胎动
正统七年,五月。紫禁城的夏天来得早,才刚入五月,蝉就嚷成一片。徐妙念的身孕已经三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她穿着宽大的常服,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但朱祁镇看得出来。他每天来坤宁宫用膳,目光总会先落在她的小腹上,然后嘴角微微弯起,像偷吃了鱼的猫。
这一日,徐妙念正在后殿缓缓踱步,忽然感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轻轻一摆尾。她停下脚步,手覆在小腹上,屏住呼吸。又动了一下。不是第一次胎动了——怀见深的时候,也这样。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让人想哭。
“翠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孩子动了。”
翠儿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惊喜:“真的?娘娘,您快坐下,别站着。”
徐妙念没有坐下。她站在原地,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面正在孕育的小生命。朱祁镇下朝后来坤宁宫,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皇后手覆小腹、嘴角带笑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妙念,孩子动了?”他走过去,轻轻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嗯。刚动的。像小鱼一样。”
朱祁镇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动。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孩子没有再动。他不甘心,把手换了个位置,继续等。
“陛下,孩子还小,不会一直动。”徐妙念忍不住笑了。
朱祁镇抬起头,看着她,有些委屈:“朕想感受一下。”
徐妙念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陛下别急。再过几个月,孩子大了,天天踢您。到时候您嫌烦都来不及。”
朱祁镇笑了,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二、文华殿·兄长的功课
朱见深五岁半了。他在文华殿读书,杨士奇教他《千字文》,他已经能背全篇了。杨士奇很高兴,说“殿下天资聪颖,老臣不及”。朱见深不知道“天资聪颖”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杨先生夸他了,于是很高兴。
散学后,他回到坤宁宫,跑到母后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母后!母后!杨先生今天夸我了!他说我‘天资聪颖’!”
徐妙念蹲下身,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见深真能干。那你知道‘天资聪颖’是什么意思吗?”
朱见深想了想:“就是……聪明?”
“对。就是聪明。但见深要记住,聪明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做事的。你聪明,就要比别人更用功。这样才能对得起你的聪明。”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低头看到母后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蹲下身,把小脸贴在母后的肚子上,轻声说:“小宝宝,你快点出来。哥哥教你读书,带你骑马,给你吃好吃的。”
徐妙念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眼眶微红。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刚进宫的时候,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如今她是皇后,是母亲,肚子里还有一个。时光过得真快。
三、兵部·捷报
五月中旬,沐斌从边关回来了。他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胜仗,没有全歼瓦剌,但打出了大明的威风。瓦剌部落主动求和,愿意称臣纳贡。朱祁镇在乾清宫召见了他。
“沐斌,你辛苦了。”朱祁镇亲手扶起他。
沐斌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声音有些沙哑:“臣不辛苦。臣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朱祁镇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瘦削的身形,心中涌起一股敬意。这个人,替他挡过箭,替他打过仗,替他守过边关。他是沐家的子孙,是大明的忠臣。
“沐斌,朕想让你去宣府,做总兵官。你愿不愿意?”
沐斌抬起头,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皇帝。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不像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年轻人。沐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陛下信任他,把宣府这样重要的地方交给他。
“臣愿意。臣愿为陛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祁镇笑了:“不用死而后已。好好活着,替朕守住边关。”
沐斌磕了三个头,退出乾清宫。走到门口,他遇到了徐敞。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抱了抱拳。他们都是年轻人,都是皇帝重用的人,都想着为大明做点事。他们在朝堂上并肩而立,在边关上各自坚守。
四、坤宁宫·兄妹
六月初一,朱见深散学后没有去玩,而是跑回了坤宁宫。他跑到母后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母后。“母后,您看!我今天写的!”
徐妙念展开纸,上面是朱见深写的四个字——“太平万岁”。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她的眼眶红了。
“见深写得好。母后很喜欢。”
朱见深高兴得直拍手,然后又把小脸贴在母后的肚子上。“小宝宝,哥哥今天写了‘太平万岁’。等你出来,哥哥教你写。你也要写‘太平万岁’,咱们一起送给父皇。”
徐妙念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朱祁镇批完折子来到坤宁宫,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这是母子的时刻,他不想打扰。他转身走了。
王德跟在后面,小声问:“陛下,您不进去?”
朱祁镇摇头:“让他们母子待一会儿。朕去御花园走走。”
王德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朱祁镇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夜风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气。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很圆,很大,像一个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他想起今天沐斌说的那句话——“臣愿为陛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于谦也说过类似的话。徐敞也说过。这些年轻人,是大明的未来。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见深趴在母亲肚子上说话的慈母孝子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咱的曾曾外孙,五岁就会写‘太平万岁’了。好!徐家的子孙,有出息!”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那是朱家的子孙,不是徐家的。”
徐达哼了一声:“朱家的子孙,也是徐家的血脉。他身上流着徐家的血,就是徐家的子孙。”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太平万岁’。好!祁镇这孩子,教子有方。”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那是皇后教的。不是皇帝教的。”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皇后教得好。”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自己小时候趴在母亲肚子上的画面,眼眶微红。
“朕小时候,也是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母后怀着弟弟——不,怀着朕的弟弟朱见清。”
吴皇后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太平万岁……”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朕的天下,不太平。”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
“‘太平万岁’。好字。好寓意。”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太平万岁……朕的天下,不太平。”
他没有再说下去。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在这幅画中,一个五岁的孩子,趴在母亲的肚子上,跟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说话。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他是哥哥,他要保护弟弟。